军港遗迹成了“陆家拆解“的新大本营。

    说是大本营，其实也就收拾了仓库旁边两间舱房，铺上旧工装当床铺，凑合着住人。可比起前些天在破运输船上的日子，这已经是天堂了——有遮风挡雨的屋顶，有满仓库的装备工具，还有铁花从军港仓库里翻出来的几箱军用口粮。虽然放了一百年，密封得却很好，打开来还能吃，就是味道寡淡得跟嚼铁皮似的。

    “我说老板，“瘦猴啃着口粮，苦着脸，“咱就不能想个办法，给这玩意儿调调味？“

    “有口粮吃就不错了。“陆一靠在墙上，嚼着口粮，含糊不清地说，“你嫌难吃，行啊，自己去废船堆里打野味去——你要是能从铁皮里啃出肉来，我算你本事。“

    “得嘞，您当我没说。“瘦猴缩了缩脖子，继续啃他的“铁皮“。

    日子一天天过去，兄弟们的伤渐渐养好了。大熊的腿消了肿，铁花手上的口子也结了痂。陆一白天带着人把军港周围的运输舰残骸挨个摸了一遍——虽然都是“撤退时留下的“，可架不住量大，光是那些舰上的备用零件、燃料管、完好装甲板，就够他们吃半年的。

    这天傍晚，陆一蹲在军港外一片废船堆前，正“听“一艘半埋的运输舰，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哗啦啦“的响动。

    他回头一看，乐了。

    一只机械狗正从废铁堆里钻出来——说是“狗“，其实更像一堆会动的废铁：四条腿是粗细不一的铁管，身体是块锈迹斑斑的铁板焊成的，脑袋上嵌着一只独眼，正滴溜溜地转着，打量着陆一。它浑身锈得厉害，走路一瘸一拐的，可尾巴——如果那根翘起的铁杆算尾巴的话——却摇得飞快。

    “嘿，这儿还有个活物？“陆一来了兴致，蹲下来朝它招手，“过来，让爷瞧瞧你是个什么品种。“

    机械狗歪了歪脑袋，居然真的朝他走了过来，在他脚边嗅了嗅，然后“汪“地叫了一声——那声音又哑又破，像生锈的喇叭。

    “哟，还会叫？“陆一伸手想摸它脑袋，机械狗却一扭身，叼起地上半块铁皮，屁颠屁颠地跑到废船堆里，刨了两下，叼出一样东西，献宝似的放在陆一脚边。

    陆一低头一看，愣住了——那是一块巴掌大的金属板，表面覆着暗红色的锈，可锈层下隐约可见整齐的纹路。他捡起来掂了掂，手感不对，太沉了。

    “这玩意儿……“他摸了摸金属板，闭上眼感受了一下，猛地睁开眼，“B级！这是B级遗骸的装甲板！“

    “汪！“机械狗叫得更欢了，尾巴摇得跟风扇似的。

    “好家伙，“陆一又惊又喜，“你这狗东西，还会捡宝贝？“

    他把机械狗抱回军港，一进门就嚷：“兄弟们，快来看我捡着什么了！“

    众人围过来，先是稀奇那只机械狗，等陆一把B级装甲板往桌上一拍，铁花“嘶“地吸了口凉气：“B级？老板，你从哪儿淘来的？“

    “它叼来的。“陆一指了指机械狗，“这狗在废船堆里刨出来的。“

    “狗叼的？“瘦猴推了推眼镜，凑过去仔细打量机械狗，眼睛渐渐亮了，“老板，这狗是旧帝国军用侦察犬的型号！你看这四条腿的关节——这是军用平衡器，坏是坏了点，可拆下来卖零件，少说值几百块！“

    “拆？“陆一挑眉。

    “拆啊！“瘦猴搓着手，“反正它都锈成这样了，估计也不能用了。拆了还能换点钱，多划算！“

    “汪！“

    瘦猴话音刚落，机械狗猛地扑了上去，一口咬住他的裤腿，使劲一拽——瘦猴一个没站稳，“扑通“摔了个屁股墩。

    “哎哟！你、你这死狗！“瘦猴又气又笑，“你听得懂人话是不是？“

    机械狗松开口，得意地摇着尾巴，走到陆一身边，蹭了蹭他的腿。那意思是：他是我的，谁也不许拆。

    一屋子人笑翻了。

    “行了行了，“陆一笑着拍了拍机械狗的头，“这狗跟我有缘分，不拆。从今天起，它就是咱队伍里的一员了。“

    “给它起个名呗。“大熊瓮声瓮气地说。

    陆一想了想，看着它那身锈迹斑斑的铁皮和那副神气活现的劲儿，笑道：“就叫旺财吧。土是土了点，可咱是拆船工，狗也得叫个接地气的名儿。“

    “旺财！“大熊试着喊了一声。

    “汪！“机械狗——不，旺财——响亮地应了一声，尾巴摇得几乎要飞起来。

    “嘿，还真通人性！“

    自打旺财入了伙，军港里的日子多了不少乐子。可很快，兄弟们就发现，旺财不是光会卖萌——它是真能“找“东西。

    旺财整天在废船堆里钻来钻去，时不时叼回一样东西：半块完好的C级装甲板、一根没锈透的燃料管、一只还能用的军用瞄准镜……它好像天生就知道哪堆废铁里有货，一找一个准。陆一用共鸣验证过几次，旺财叼回来的，十有八九都是好料。

    “老板，“这天晚上，铁花看着旺财又叼回来一块好铁，若有所思地说，“你说这旺财，是不是跟你有一样的本事？它也是靠'闻'出来的？“

    “它哪儿是闻，“陆一笑了笑，“它是旧帝国军用侦察犬，当初就是专门用来在战场上'找东西'的。它的数据库里，存着旧帝国所有装备的金属图谱——什么样的废铁里有货，它一眼就看得出来。“

    “那咱不是白捡了个雷达？“瘦猴眼睛亮了，“以后找遗骸，让旺财在前面带路，咱跟着捡就行了！“

    “这主意不错。“陆一点头，“明儿个就试试。“

    第二天，陆一带着旺财，在军港外围的废船堆里转了一上午。旺财像个小向导，在前面蹦蹦跳跳地跑着，一会儿在这儿刨两下，一会儿在那儿蹭两下，凡是它停留过的地方，陆一用共鸣一“听“，果然都有货——虽然都是些C级、D级的小件，可架不住数量多，一上午下来，收获比得上以前半个月。

    “行啊旺财，“陆一拍着狗头，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你可比瘦猴靠谱多了。“

    “汪！“旺财得意地叫了一声。

    瘦猴在旁边翻了个白眼，敢怒不敢言。等陆一走远了，他凑到旺财跟前，蹲下来，一脸谄媚：“旺财大哥，您消消气。刚才是小弟有眼不识泰山，差点把您拆了——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小弟一般见识。这样，回头我给您做条新尾巴，钛合金的，保准比现在这根铁杆子气派！“

    旺财斜着眼睛看他，尾巴不摇，也不叫，就那么冷冷地盯着。盯得瘦猴心里发毛，讪讪地退到一边：“得，您是老佛爷，我伺候不起。“

    大熊在旁边看得直乐：“瘦猴，你至于吗？它就是一狗。“

    “你懂个屁！“瘦猴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这叫投资。你没看见老板多稀罕它？等哪天旺财立了功，老板一高兴，赏它个'侦察小队队长'当当，我这马屁不就拍对地方了？“

    “你这心眼子，“大熊摇头叹气，“比咱们的绞盘还多。“

    笑闹归笑闹，旺财的“雷达“作用，兄弟们是越用越服气。这天下午，铁花提了个想法：“老板，旺财这么能找东西，光在军港周围转悠太浪费了。垃圾星带腹地这么大，旧帝国的沉船多的是，让旺财带着咱去趟远路，说不定能摸到更好的货。“

    陆一想了想，点头：“行。明儿个，我带旺财往东边那片废船海走一趟。瘦猴，你跟着，把沿途的航线记下来——咱以后要常来这边做生意，路得摸熟。“

    傍晚，陆一抱着旺财回军港，路过仓库门口时，旺财忽然停下了脚步。

    它竖起脑袋上那只独眼，直勾勾地盯着仓库深处的方向——那里，那扇漆黑的合金门静静地立在阴影里。旺财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随即猛地挣脱陆一的怀抱，冲到合金门前，对着门缝，狂吠起来。

    “汪汪汪汪汪！“

    那叫声又急又响，跟它平时那副懒洋洋的劲儿判若两狗。铁花被吓了一跳：“它怎么了？“

    陆一望着那扇合金门，又看看狂吠不止的旺财，心里莫名地一紧。他想起昨天老猫那句“现在别碰“，想起门缝里那丝若有若无的冷光——

    “旺财，“他走过去，把旺财从门边抱起来，“别叫了。这门，咱现在不碰。“

    旺财在他怀里挣了两下，最终还是安静下来，可那只独眼，依然死死地盯着那扇门，喉咙里发出不甘的低鸣。

    陆一抱着旺财回到舱房，心里却久久不能平静。他摸了摸腰包里的金属匣，低声问：“老猫，旺财为啥对着那扇门叫？“

    匣子里沉默了一会儿，老猫的声音才响起来，带着一丝少见的迟疑：

    “它闻到了……里面有什么东西。活的东西。“

    “活的东西？“陆一后背一凉，“里面不是封死的吗？一百年了，还有活的？“

    “不知道。“老猫说，“所以才让你别碰。“

    陆一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旺财。旺财的独眼在黑暗里亮着，像一颗小小的星。

    他忽然觉得，自己捡到的这只狗，可能比他想的要值钱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