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澜淡淡说：“你好好养病。”

    沈仲华也不在意她的态度了，说：“我稀里糊涂活了大半辈子，想要的都没抓住，该珍惜的，一个没留住，真是白活了！”

    他看着沈清澜，眼里有种将死之人的苍凉：“清澜，我现在是活一天算一天，没别的念想了，你既然愿意接手沈氏，就打理好，守好你妈的心血！”

    沈清澜点了点头。

    沈仲华红了眼圈，语声哽咽：“爸这半辈子做错了太多事，可那都是我自已的选择，我不怨任何人，我最后悔的，是对不起你和你妈！”

    沈清澜闭了闭眼睛，狠话到了嘴边，又咽下去了。

    也不是不忍心，就是觉得骂出来，也没什么意义。

    “我当年……不该背叛她。”沈仲华语气里满是悔恨，“她那么要强、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我却做了对不起她的事，她和离婚时，我就后悔了，可我知道，她不会回头。”

    “你被赶出沈家的那些年，我明明知道你一个人过得不容易，可我一想到你是她拼了命也要护着的女儿，心里就过不去那道坎……”

    他看着沈清澜，眼里满是祈求：“清澜，爸对不起你，不求你原谅，爸只求有一天你妈妈能醒过来，你替爸跟她说声对不起！”

    沈清澜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我不会替你向妈妈道歉。你等妈妈醒过来，自己跟她说。”

    沈仲华浑浊的眼睛忽然变得明亮：“你还愿意让我见你妈？”

    “看我妈的意思。”沈清澜看向窗外，“我不替妈妈答应你任何事，我也不会原谅你。从你把我赶出沈家开始，我对你，就只有法律上的赡养义务。”

    沈仲华禁不住老泪纵横。

    “你好好休息吧，我回去了。”

    沈清澜站起身，没有再多看他一眼，转身离开。

    沈仲华没再说话，只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沈清澜刚出了病房楼，法务部一个员工的电话打过来了。

    “夫人，鲲鹏的律师打电话给我，说联系不上曹总了，有证据证明，是夜总让人带走了他。”

    沈清澜只觉得脑子里轰然一响，手心出满了冷汗：“你问夜烬了吗？”

    她不是明确说过不同意把曹开诚藏起来吗？夜烬嘴上答应得好好的——

    不对，他好像并没有答应！

    员工语气凝重：“我打电话给夜总，他没接，傅总监的电话也打不通！”

    沈清澜心跳加快，说：“我给他打电话！”

    挂了电话，她立刻给夜烬打过去，心里祈祷千万不要出事。

    好在响了一声，夜烬就接了。

    “夜烬，你在哪？”沈清澜先放了一半的心。

    夜烬说：“在会所。你不是去看岳父，要我过去接你吗？”

    沈清澜一边上车，一边说：“待在那别动，我马上过去！”

    ——

    云栖台高端私人会所，顶层休息室。

    夜烬、封烈、秦天翊和傅言琛都在。

    傅言琛等夜烬挂了电话，问：“嫂子知道曹开诚失踪的事了？”

    夜烬喝了口酒：“她很生气，正在过来骂我的路上。”

    傅言琛失笑：“嫂子对那么温柔，怎么可能骂你！解释清楚就好了，嫂子不是不讲理的人。”

    夜烬把玩着酒杯，眼里透着杀意，语气平静：“他们故意藏起曹开诚，就是为拖延时间，给我安罪名，先让他们得意几天。”

    封烈前倾身体，有点担心：“这也不碍着告诉嫂子真相，不然她该着急了。”

    夜烬摇头：“最近盯着清澜的人多了，他们应该是想试探我的态度。”

    秦天翊恍然：“你要让他们以为有机可乘？那得把嫂子保护好了，别真出了岔子，你哭都没地方！”

    夜烬踢了他小腿一脚。

    封烈哈哈笑：“放心吧老大，保护嫂子的事我来安排，保证不会有事！”

    夜烬放下酒杯站起来：“我去接清澜，你们待会儿管好自已的嘴。”

    兄弟几个嫌弃地摆手，异口同声地说：“妻奴！”

    夜烬挺直脊背出了门，来到楼下。

    十几分钟后，沈清澜到了。

    夜烬过来打开车门，扶沈清澜下车，皱眉：她的手怎么这么凉！

    他脱下西装，披在她肩上。

    沈清澜开门见山地问：“曹开诚是你送走的吗？”

    夜烬扶住她的胳膊：“先进去。”

    沈清澜拉住他，眼神倔强：“你先回答我！”

    夜烬沉默一下，说：“我已经安排好了，你不用担心。”

    他不会对沈清澜说谎，有些事又不能让她知道，只能含糊其辞。

    沈清澜本来就着急，一看他不正面回答，以为自已猜测没错，气得脸色发白：

    “我是不是说过让你查证据，不要藏人？你这样做，对方一定会给你安一个‘妨碍司法公正’的罪名，我们会非常被动！”

    会所门口人来人往，看到沈清澜和夜烬起了争吵，不敢凑近了看，围在远处指指点点。

    夜烬看一眼周围，说：“我知道，进去说。”

    沈清澜往里看了一眼。

    这个会所她跟着夜烬来过，知道顶层那间休息室是他们内部商议大事的地方。

    傅言琛他们三个是夜烬最忠心的心腹，死都不会背叛他的那种。

    一个管着夜烬那些兄弟，一个负责消息传递，一个管夜氏法务。

    夜烬这个总裁能做得游刃有余，这三个人功不可没。

    当然他也没亏待了好兄弟们，向来有福同享。

    夜烬小心扶住沈清澜的右胳膊，说：“走吧。”

    沈清澜才要走，接到苏辞的电话，要一份旧文件，客户等着核实。

    江市那边所有案件都已经结束，苏辞这几天就要来京市。

    沈清澜说：“在我电脑上，我这就回去传给你。”

    挂了电话，她说：“我先回家，等你回来慢慢谈。”

    夜烬说：“我送你。”

    “不用。”沈清澜坐进车里，“你朋友还在，进去吧。”

    夜烬知道她在生气，也不勉强她，关上车门。

    车子走远，夜烬才进去。

    傅言琛看他一个人进来，诧异地问：“嫂子呢？”

    夜烬坐下，猛灌了两口酒，说：“有事先回去了。”

    封烈乐了：“没骂你啊？那就是没生气，好事！”

    夜烬瞥他一眼，这直肠子，就这点情商了。

    秦天翊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我掐指一算，嫂子骂都不骂老大的话，就是气到头，懒得张嘴了。”

    傅言琛肘击他一下：“少说两句！”

    秦天翊耸耸肩膀。

    傅言琛见夜烬脸色不好，问：“要不告诉嫂子实情，让她配合演戏？”

    夜烬摇头：“她演技不好。”

    封烈看看他冰块一样的脸，提出质疑：“老大你演技很好？”

    夜烬毫无波澜：“我人设稳。”

    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