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在耳边呼呼吼叫，吹得人睁不开眼，就算缩着脖子，没一会儿手脚就冻得发麻。

    海面灰蒙蒙，远处的礁石半隐在冷风里，陈父晚晚的才过来，膝盖以下的裤脚都湿漉漉的。

    陈海潮看到了问：「你刚刚下水了?」

    「嗯，跟着下水干了一会儿，顺便检查了下他们昨晚清理的坍塌位置，清理完才能去海边弄那些带壳的过来铺上。网多少货了?」

    「我这就几十斤，妈跟老三那边应该会多一点。」

    「也好，挑挑拣拣一下也能卖不少钱，过几天趁着不上工的话，赶紧弄张网过来。」

    「我等会上工了就去找大队长，申请向大队买一点尼龙绳，正好昨天大队派王会计去厂里买了一批渔网材料回来，现成的，晚了怕不好说。」

    接下去要安排妇女做延绳钓，不早点申请匀一点回来，晚了怕都分配完了，到时候个人想买都没地方买。

    陈父点点头，「那就早点买回来，让你妈跟你姐晚上也别出来吹冷风，在家先把网做了，到时候效率比什麽都高。」

    「我也是这样想的。」

    「你先把这些需要的材料买了再考虑买手表，手表不急，晚几天也没事，这些生产材料比较要紧。」

    「那是自然，我心里有数。」早点织完网，早点省力，能多捕一点。

    陈父没有再多说什麽，挨着他边上也帮忙打捞一点，天快亮了，能干活的时间不多。

    有一个集体上工时间在，只能靠这样的碎片时间干自己的活。

    天色从黑暗一点一点的变成灰蒙蒙，又瞬间霞光万丈。

    但没人有心思看日出，工人们松了口气，再干一会就可以休息了，而他们则觉得时间紧迫。

    天亮後，打捞虾的效率也低了。「爸，让妈他们先推板车回去吧，趁着还没上工，路上还没什麽人。」

    「对，得让她们提前回去，别让村里人跟那边那些工人瞧见。」

    陈父赶紧去对面喊母女俩先回去，货都先搬上板车。

    「阿宝，你也跟着一起回去吧，反正天亮後效率也不高，早点回去把这些货分拣了。等下午没人你再过来好好掏，免得等会儿掏到什麽给工人瞧见了，人多嘴杂。」

    「没事，下午再掏，我现在不掏，让妈她们先回去，给我留个桶就行，多捞几斤也好啊，反正回去有我奶奶帮忙。」

    多捞几斤多卖几块钱，就能多买个手电筒。

    陈父随便他了。小强听到收工的喊声後上岸，结果就只看到陈父跟拎着桶的陈海潮。

    其他人呢?

    大家都累坏了，能走後直接扛上家伙赶紧走，陈父陪在大家伙身旁，边走边聊天，说几句辛苦了。

    王志强拉着陈海潮落在後头，小声的问：「陈海潮?你妈她们呢?」

    陈海潮笑呵呵的说：「挺尊老爱幼的，还惦记我妈，她们先回去了，也才刚走，你们也回去泡泡热水，休息一下。」

    小强:「……」

    大军走在他另一边，拍拍他的肩膀，「走吧，别想了，你就是太老实了，信了海潮的鬼话。」

    「可恶！再也不信你了。」

    「别惦记我姐了，想当我姐夫门都没有，除非我姐自己看上你，但好像你就是个弟弟。」

    大军安慰他， 「要不我把我姐介绍给你，也就大你一岁……」

    「不要！你别搞笑好吗?你姐那麽黑，跟你一样黑还跟你长一个模样……」

    陈海潮哈哈大笑！大军瞬间跳脚，「玛德，嫌弃什麽?黑怎麽了?像我怎麽了?一个妈生的当然像了。」

    「每次一看她的脸，我就能想到你，晚上要一个被窝睡觉……那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大军一拳过去，还好小强早有准备，躲得快。

    「卧槽，讲实话不行了，谁让你给我推销你姐。」

    「让你当我姐夫，那是看得起你，给脸不要脸。」

    「你咋不推销给海潮?你姐要那麽抢手，你能推销给我?谁不知道你全家都黑，一个锅卤出来的……」王志强说完就跑。

    「靠，王志强你别跑……」

    「你全家都是一个锅卤出来的……」

    陈海潮在後面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哈哈哈，一个锅卤出来了，哎呀妈呀，笑死我。」

    太形象了！

    李正军一家子都黑，他爸妈他几个姐和兄弟全黑，就没有一个颜色稍微浅一点，在村里也黑的挺出名的。

    偏偏他还几个兄弟姐妹还都长得差不多，女生男相，说亲也老大难了。他姐要是剪个短发，那真跟大军一模一样了。

    陈海潮边走边笑个不停。

    这两个还是精力旺盛，没睡几个小时，一直干活还能这麽生龙活虎。

    回到家他脸上都还挂着笑，陈母抬头看了他一眼， 「捡到钱了，还是捞到大鱼了?这麽开心?」

    「没有，就多捞了六七斤货，路上大军说要把他姐介绍给小强，被小强骂了一顿，说他全家都是一个锅卤出来的，好意思介绍给他。」

    後门的几人瞬间忍不住笑。

    「你这朋友也太损了，黑一点也没什麽，能干活就好了，要是小强愿意，我看着也挺好的。」

    陈母嘴巴都笑的没合上，要是不笑，那还有点说服力。「追着打了，估计两个能吵上几天了。」

    陈海潮说完就先去检查昨天下午林织雨捞回来的虾，等会得一起拿去卖了。

    放了一晚上，室外温度低，倒也没坏，几篮子虾头都还没有变黑，闻着也没有异味，捏着还有弹性。

    他直接分别倒到刚刚捞回来分好的虾里面，反正没坏，掺在一起刚好。

    要是收购站没及时打上冰块，放黑了，那就不关他的事。陈父看了一眼，没坏就也任他掺在里头。

    「等会早点送去，路上都还得走好久，现在出太阳温度升上来，放黑了就不好了。」

    「知道，等渔船出海後，我第一时间送去。」

    昨天夜里加今天上午，合起来也捞了有六七百斤，大多都是虾，只有很少一部分是没用的指头大小的鱼。

    挑拣一下大虾小虾，他估摸着都有300斤能卖钱，现在还没挑完，但看着比例，也能估个大概。

    大对虾跟极品对虾才是大头，挑完才能估的准。

    「这些小杂鱼等会不要丢掉，中午拿来跟咸菜煮一碗倒也可以，省得拿去倒，家里就只剩两只老母鸡，也吃不了多少。」

    陈母说完话也进屋去拿洗脸盆出来装杂鱼。

    双胞胎刚起床，被奶奶带回来洗漱，也正在找脸盆。

    「妈妈，脸盆呢?要洗脸。」

    「拿毛巾随便清水拧一把，脸盆装鱼了。」

    「好冰」「好冰也没办法，没脸盆了。」

    两人没办法，拿着毛巾，兰花指拎着一角，沾了一下水瓢里的水，估摸着也就湿了硬币大小一块，俩人就这麽擦了把脸，就当洗过了。

    正好让陈海潮看到了，他嘲笑了下， 「你俩这是乾洗呢?该不会天天都是这麽干洗的吧? 」

    陈小六：「有洗就好了！」

    陈小七也附和， 「有湿，我有洗脸！」

    陈母看着还乾巴巴的毛巾，见不得两人的埋汰样，赶紧起来洗手，给他们拧毛巾洗把脸。

    「我咋生出你们两个这麽不爱乾净的?眼屎都没抠乾净就洗过脸了?」

    「有洗过了……」陈小七还倔强的狡辩。

    「洗你个头。」

    「等一下，我去装点热水。」

    奶奶拿起水瓢去灶台上，大锅旁边还有两个小洞，平常煮饭的时候都会加点冷水进去，饭熟了，小洞里面也有热水，正好拿来洗碗洗脸。

    陈思甜天蒙蒙亮就起来已经煮好稀饭，自己吃好去上班，锅里都还热着，旁边洞里也有热水。奶奶水瓢里兑好热水才给陈母， 「怎麽能叫他们洗冷水，感冒了怎麽办?要用热水给他们洗。」

    「脏死了。」

    陈小六闭着眼睛，等搓完脸，才撒娇的说：「要抹香香。」

    陈母满脸笑意，嘴上却嫌弃， 「脸都不想洗的人，还想抹香香?」

    「已经洗乾净啦！就要抹香香！跟姐姐一样抹香香！」

    陈小七也将脸凑过来，嘻嘻哈哈， 「我也要香香，跟大学生姐姐一样香香。」

    「她香不香你都知道?」

    「知道，我长大了要娶她当老婆。」

    陈母拿着蛤蜊油，拍了两下他的脸， 「想得美，等你长大，她都能当你妈了，赶紧去吃饭。」

    奶奶看着他们麻袋里倒出来的都是个头大的虾，手都颤了颤。

    「这…这些都能卖钱啊?今天怎麽弄回来这麽多?这得卖多少钱啊?比昨天白天多多了，那盐田里怎麽会有这麽多的大虾?」

    「你大伯他们也才刚回来，他们海边捞的就都是个头小的，只能拿来晒。」陈母看着奶奶，又忍不住小声的叮嘱：「他大伯那边你可不能说，那盐田是阿宝花钱租的，年底都还得上交两成的租金，现在在那边捞到这些，那也都是该他的。你要说了，到时候全村都知道就麻烦了。」

    奶奶白了她一眼，「昨天都敲打过一遍了，现在又来说，真这麽不放心，以後什麽都别给我知道。」

    「我这不是担心你看到这麽多，惊讶的等会回去会忍不住说吗?」

    「那我下次不来了。」

    陈海潮笑着说：「你不来可不行，不来我要拖着你过来，老多活指望着你帮忙，以後还得起大厝给你住，你不来我大厝给谁住。」

    「给你妈住。」

    奶奶笑着又蹲下帮忙挑了一会儿。

    「不过我也不能待太久，给你们看了一晚上双胞胎，我也得去帮你大伯他们挑拣一下，他们老多货了，都堆海洋家後门。你这边看着数量没他那多，我先去他那边，等他们上工了，我再过来你这瞧瞧，免得说我偏心。」

    「那你去吧。」

    「我晚点再过来。」

    奶奶忙的两头跑，还好她够年轻，腿脚灵活，还挺有用的。

    陈海潮看着她麻利的背影， 「我奶也不糊涂，心里还挺有数的。」「那也得多叮嘱两句，不然万一忍不住说了呢?都是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

    陈父转移话题， 「你们先轮流去吃饭吧，没多少了，一会儿铜锣又得响了喊上工。」

    「嗯，等铜锣敲到我们这都还得好一会儿，大不了晚一会儿，就说上厕所。阿宝跟你爸先去吃吧，你俩得早点去码头，晚不得。」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