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织雨鼻子嗅了嗅， 「到国营饭店了，真香啊。」

    「哈哈哈，你个大馋丫头，那我们先买肉包子吃。」

    那香喷喷的肉香味飘出来，香的他也走不动路，更饿了，反正也就在供销社旁边。

    她欣喜的重重点头。

    两人先到国营饭店，没有粮票，照旧只能按议价买，一毛钱一个，要是有粮票的话，是8分钱加一两粮票。

    陈海潮照旧买了6个包子，用油纸包起来，递了两个给林织雨。

    「不用不用，我吃一个就饱了，昨天中午多的那一个，回去後我拿给我奶奶吃了。」

    「拿着，吃不完照旧给你奶奶吃，下次也喊你奶奶来我家干活。」

    林织雨瞪他， 「你虐待老人。」

    陈海潮将包子往她胸口一拍，正好齐平了。

    「多干活预防老年痴呆，拿着，我这还有4个，我吃两个，给陈思甜也送两个过去，我再去多买几个，也给我奶带个回去，给我爸带两个，让他明天带海上吃。」「还要去思甜厂里找她吗?也不知道昨天那个小胖子拿到退回的鸡蛋糕有没有很难过。」

    「你还担心人家难不难过?」

    「那小胖子看着挺老实的。」

    「屁，老实人会追女孩子吗?还那麽会献殷勤，天天送吃的，那都是有目的的，吃人的嘴软。吃的送多了，热情一点，只要有一次没招架住，以後就都不好拒绝了，直接就顺理成章的成了。」

    陈海潮说完看着手里的包子，又看到林织雨慢吞吞啃着包子，思考的神情……

    坏了！

    他懊恼的直接拍了一下嘴巴， 「不过也有例外，要是比较熟悉的朋友之间，那就是有来有往。朋友之间相处愉快，请吃个东西也没什麽。要是对方还给予了一些帮助，送点吃的当做感谢，那就不是目的，那是真诚的表现。」

    林织雨听笑了，眉眼弯弯的抬起来笑看了他一眼。

    「对，不是目的，是真诚的表现。」

    陈海潮也笑了， 「你知道就好！」

    林织雨手里啃着包子，抬头看了一下头上的「为人民服务「5个大字。

    「我们要去供销社的话，这板车跟自行车咋办?」「你有东西要买吗?我就只买个手电筒跟电池。」

    她摇摇头， 「没有要买的，我在门口等你吧，顺便看着车子，买完咱们再一起去找思甜。」

    「行，我快去快回。」

    陈海潮摸着口袋里的大把钱，还有2张早上他老妈去上工时，拿给他的工业票。

    刚踏入大门，一股百货味扑鼻而来，肥皂、粗布、煤油、糖果的味道混杂在一起，熟悉又厚重。

    白日里的供销社不算热闹，甚至可以说冷清，只有零散一些人在生活日用品区采买，或者布匹柜台挑选询问。

    他径直走到五金柜台前，玻璃柜台擦得透亮，里面整齐码放着手电筒、灯泡、钢丝、铁钉和不同规格的乾电池等。

    守柜台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女售货员，梳着一丝不苟的短发，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褂子，双手抱胸靠在柜边，眼皮耷拉着，一副懒洋洋、谁也瞧不上的模样。

    「同志，拿四节一号乾电池。」

    售货员慢悠悠抬眼，扫了他一身半旧的棉服，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傲慢。

    「一节5分钱，四节2毛，还要2张工业票，票带了吗?」

    「带了。」他伸手递出2张满是摺痕的工业票，又递过去2毛钱。

    售货员接过钱和票，指尖夹着票根随意的放进抽屉，弯腰从柜台底下拿出4节乾电池，随手往玻璃柜台上一丢，态度敷衍至极。

    陈海潮没在意她的态度，习惯了，反正集体经济结束後，第1批下岗的就是她们。

    他将电池放进口袋，又指了指柜台下面的铁皮手电筒， 「这个手电筒能给我看一下吗?我想买2个。」

    「一个1块5，两个3块钱，不带电池，不要票。」

    他也不废话，拿一张大团结出来递给她。

    对方这会儿看他买这麽多，倒没再说什麽，找钱就完事了。

    他把刚买的两对电池分别放到手电筒里头试了试，没什麽问题，才又一边一个放回棉袄口袋。

    随後，他的目光又落到了旁边的钟表柜台，这算是全供销社最高端的柜台之一了，能跟这柜台媲美的，也只有卖自行车跟收音机的了。

    连柜台都比刚刚的五金柜台精致一些，手表底下垫着红布，同样的这个柜台的年轻女售货员看人的眼神更鄙夷。

    看他在柜台前仔细看着那些手表，都没张嘴询问，她就冷嘲热讽，狗眼看人低了。

    「乡下种地的来看什麽手表，买得起吗?种几年地你也买不起，别围在这里脏了柜台，弄坏了你赔不起。」陈海潮脸冷了下来，食指敲了敲台面， 「这是你家的私人柜台吗?这些表都是你家的?还是整个供销社都是你说了算?看都不能看了?」

    「种地怎麽了?种地就不能进供销社买东西了?供销社开着难道不是为人民服务?门口那几个大字是贴着玩吗?」

    「你穿一身工装，守着公家柜台，乾的是为人民服务的活，公家是特意请你来狗眼看人低，贬低底层劳动人民?」

    「领导人说劳动最光荣，可你这个人民的公仆却在贬低底层劳动人民，鄙视劳动人民，你配领这个工资?干这个活吗?」

    玛德，不怼两句给她脸了?

    老子一句话都还没说，看都不能看了?他是来消费的，不是来看人脸色的。

    前面那一个售货员没有恶语相向，只是态度敷衍，那就算了，这一个还真把这柜台当成自家的了?

    陈海潮火气直冲天灵盖！

    他的几句话越说音量越大，本来今天人也不多，挺冷清的，一点都不嘈杂，所以他这边的动静也被周围买东西的人听到了。

    周围的老百姓早就受够了这些售货员的恶劣态度，立即就有人回应。

    「就是，领着工资就了不起了，瞧不起底层劳动人民，那你们门口就不要贴着为人民服务几个字。」

    「还为人民服务呢?就这态度，人民都被气跑了，领几块钱工资就了不起了，狗眼看人低。」「小伙子说的对，供销社开着就是为人民服务的，可不是让你们当做阶级分层。」

    众人的议论声涌上来，那售货员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彻底挂不住了，恼羞成怒。

    「说你怎麽了?难道你买得起吗?买不起就不要看。」

    「谁规定不买就不能看了?这个地界是公共的，难道是你家的私人地界?你说了算，你不给人站这里就不能给人站了，你们公社的领导还没你大了?」

    「你胡说什麽?让你买不起不要看，还有错了?」

    「这是在干什麽?吵什麽?」有个中年男人皱着眉头朝他们这边走来。

    「徐经理，这人闹事，买不起，还围在这里大吵大闹，建议把他赶出去。」

    陈海潮被她的嚣张态度气到了， 「我刚走到这里一句话，一句话都没说，一个手指头都没有碰到柜台，这个女同志就一口一个种地的，买不起不要在这脏了柜台」

    他将刚刚说过的话又用大致意思同样说了一遍。

    「徐经理你们这个售货员同志思想觉悟太低了，竟然瞧不起劳动人民，她吃的一饭一菜都是底层劳动人民种出来的，凭什麽瞧不起底层劳动人民?门口贴着的为人民服务难道都是虚假的?」

    「国家政策都说了，劳动最光荣，你端的是公家饭碗，拿的是国家工资，服务的是所有老百姓，不是只伺候有钱人。」

    周围已经围了一大片人，大家都纷纷附和，每一个都看过这些售货员脸色的，有的才刚看过脸色，还有一肚子气。徐经理看着这麽多人群起激愤，只能笑着安抚， 「供销社自然是为人民服务的，肯定不会瞧不起劳动人民，我家老人都还在村里种地呢。」

    「小李态度恶劣是她的错，我稍後惩罚处分她，小李先跟顾客道歉，然後回去好好反省一下。」

    叫小李的年轻售货员不甘地说了一声， 「对不起。」

    然後扭头直接走了。

    「小赵，你过来服务一下这位同志，态度要好，要尊重人。」

    巧了，小赵就是隔壁五金柜台的，刚刚那个态度敷衍的售货员。

    小赵过来一脸尴尬的看陈海潮，脸上堆起尬笑， 「这位同志，你看一下你喜欢哪一款手表，我拿出来给你瞧一下。」

    徐经理笑着朝周围聚拢的人说道：「没事了，一点小插曲小误会，大家该买什麽就买什麽。各柜台售货员们态度也要端正，不可以随意辱骂瞧不起顾客，我们是在为人民服务的岗位上的工作人员，要好好为人民服务。」

    「这位同志你先随便看看，有问题可以随时向我投诉。」

    陈海潮点点头， 「多谢。」

    虽然只是场面话处理，谁知道会不会给那个女售货员处罚，人家毕竟是铁饭碗，没点关系背景可干不了这活，但好歹也给了大家一个交代，面上好看了。

    他也没有什麽实际性的损失，不可能不依不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