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核通过之后，协调司的事确实少了很多。

    何清如在苍梧城盯着日常调度，赵恒远和柳文渊各自管着北中道和南中道，各节点联络人按部就班地报备数据。林北在青云宗住了下来，每天上午去丹堂帮苏青萝看看灵草、验验丹方，下午在院子里翻翻调度册子，偶尔去阵堂跟秦守拙聊几句防御阵的维护。

    入冬之后，丹堂的活儿也少了。苏青萝把药库的旧货清了一批，架子腾出来给新到的灵草。陈远带着几个弟子把周远舟后山药园子扩了一倍，新种的灵草要等到开春才能收。苏青萝手头宽裕了些，每天傍晚来院子的时候比平时多坐一阵，三花猫趴在她膝盖上打盹，她就安安静静地翻册子。

    十二月初的一天傍晚，苏青萝从药库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壶新泡的茶和两碟点心，在院子里摆开来。谢拂衣从碧水宗赶回来过冬，蹲在桂花树底下给野兔换干草。顾清漪从剑堂过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条新腌的腊肉，说是剑堂食堂今年多腌了几条，分她一条。

    四个人围坐在石桌边吃晚饭。苏青萝说了几句丹堂的事，药库的旧货清完了，新到的灵草全部入库，明年的采购计划初稿也定好了。顾清漪说了几句剑堂的事，新弟子分班之后进度不错，几个拔尖的明年开春可以跟着老弟子练剑路了。谢拂衣说了几句碧水宗的事，东段加工中心的产量稳了，她师父让她在青云宗多住一阵，等开春再回去。

    林北坐在桌边听着，把腊肉夹了一块到碗里。三花猫从苏青萝膝盖上跳下来，慢悠悠地走到桌角下面蹲着。野兔从桂花树根底下钻出来，被谢拂衣扔了一片菜叶子过去，叼着缩回坑里了。

    “师兄，你今年冬天是不是不往苍梧城跑了？”谢拂衣端着碗问。

    “季度汇总还是要去一趟。平时有何清如盯着，不用天天守着了。”

    苏青萝端着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看了他一眼：“那你冬天在青云宗的时间多了。丹堂这边年后要备一批明年的常用丹药，你没事过来帮把手。”

    “好。”

    顾清漪从旁接了一句：“剑堂那边年后也要出一批新剑胚，矿材从西线调过来，到时候你帮忙对一下协调司的调度单。”

    “行。”

    谢拂衣听着听着放下碗，掰着手指头数了数：“丹堂的丹药、剑堂的剑胚、协调司的调度单、还有碧水宗东段加工中心的供货。师兄你这一冬天的事排得比秋天还满。”

    林北夹了一筷子菜，没有接话。苏青萝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顾清漪端着茶杯抿了一口。三花猫在桌角下面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晒着灶膛方向的余温。

    晚饭吃完之后谢拂衣帮着收了碗筷送回食堂，苏青萝和顾清漪各自起身准备回去。走到院门口的时候，苏青萝偏过头来看了林北一眼。

    “明天药库那边有一批新到的灵草要验，你上午过来。”

    “好。”

    顾清漪站在旁边，将竹篮换到另一只手上：“明天剑堂新弟子练剑路，我下午走不开。中午你要是没事过来一起吃饭。”

    “行。”

    苏青萝看了顾清漪一眼，顾清漪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门。谢拂衣从食堂回来的时候看见两人已经走了，蹲下来跟野兔玩了一阵，又给三花猫添了水，才回屋歇下。

    第二天上午，林北去了药库。苏青萝带着几个弟子正在清点新到的灵草，看见林北进来便让他帮忙核对品相。两人在药库里忙了一上午，将新到的灵草逐箱验完归档。苏青萝合上册子的时候在案台前站了一阵，把册子推到桌角让他签字。

    “签完去剑堂。顾师姐那边还等着你吃午饭。”

    林北签完字看了她一眼。苏青萝低着头翻册子，面色如常，但翻页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些。他站了一息，开口：“药库的事忙完了？”

    “忙完了。”

    “那一起去剑堂吃饭。”

    苏青萝抬起头来看他，手里的册子停了一拍。她看了他两息，将册子合上搁进抽屉里，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碎屑。

    “行。一起去。”

    两人从药库出来的时候，冬日的日头正好照在丹堂的石阶上，暖融融的。路过桂花树底下的时候，野兔从坑里探出半个头来，三花猫从窗台上抬起头看了一眼，又趴回去继续打盹。苏青萝走在林北旁边，两人并肩朝剑堂方向走去，步子不紧不慢。

    剑堂食堂里，顾清漪正站在门口等着。看见林北和苏青萝一起走过来，她微微顿了一下脚步，随即迎上前。

    “来了。菜刚打好的，还热着。”

    三人进了食堂坐下来。顾清漪多打了一份菜，摆在苏青萝面前：“苏师姐也来了，我多打了一份。不知道你要来。”

    苏青萝接过筷子，微微点了一下头：“药库的事忙完了，顺路过来。”

    顾清漪在她对面坐下来，给各人盛了饭。三人安安静静地吃了一顿午饭，席间聊了几句丹堂和剑堂年后的事务安排。吃完之后苏青萝先起身回了药库，顾清漪收了碗筷送回厨房，林北在剑堂门口站了一阵。

    顾清漪从厨房回来的时候看见他在门口等着，脚步放慢了些。两人沿着剑堂的石阶往竹林方向走了一段，顾清漪忽然开口：“苏师姐今天话比平时多。”

    “药库的事忙完了，心情好。”

    顾清漪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着一道浅浅的弧度：“行。你这个人现在学会两头跑了。”

    林北没有接话，两人在竹林边站了一阵。冬日的竹林在风中沙沙作响，叶子比夏天稀疏了些，阳光从竹梢间漏下来，在地面上投出一片斑驳的碎影。顾清漪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擦了擦手，将帕子收好之后偏头看了他一眼。

    “回去歇着吧。下午剑堂还有课。”

    “嗯。”

    林北从剑堂出来，沿着石阶朝自己的院子走。路过丹堂药库的时候苏青萝正好从里面出来，手里攥着一摞新的采购册子。她看见林北从剑堂方向走过来，脚步微微放慢了些。

    “吃完了？”

    “吃完了。”

    苏青萝将采购册子往上颠了颠，微微点了一下头：“晚上食堂有莲藕汤。你记得来。”

    “好。”

    苏青萝抱着册子转身进了药库。林北继续朝自己的院子走，推开院门的时候三花猫从窗台上跳下来，动作比前些年慢了许多，落地的时候前爪软了一下。他弯腰扶了它一把，猫回头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走到床脚的旧毯子上蜷起来。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青云宗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院子里的桂花树在冬夜的风中轻轻摇着，腊梅的香气从窗口漫进来，清淡而悠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