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U病房内。
监护仪滴滴的警报声断断续续响个不停,输液管顺着谢彦的手臂延伸,后背重新包扎好的伤口,依旧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钝痛。
刚刚那句“我去”透过对讲机传遍所有点位。
长廊外面,杨蜜脸色瞬间白了大半,双手紧紧贴在玻璃上。
“谢彦,你清醒一点!这就是对方布下的死局!明摆着引诱你孤身送上门!”
丫丫凑上前,语气又急又重:“他手上握着秘密名单当护身符,地点选在废弃航运码头,那地方四通八达,江面上船只无数,想跑就跑,想动手就动手。你一个人过去,连半点退路都没有。”
刘思思眉头紧锁:“卷宗已经全网泄露,社会舆论已经炸开锅。就算我们不去赴约,法理层面,我们没有义务拿你的性命去赌另外一份名单。”
赵莉影跟着开口:“一旦你出事,幕后之人没有任何约束,那份秘密名单照样会被放出来,得不偿失。”
大甜甜望着病房里面脸色惨白的谢彦,声音带着担忧:“你的身体现在这个状态,伤口还没愈合,随时会出状况,根本不适合去冒险。”
刘天仙握住对讲机,语气冷静却藏着焦虑:“我们可以调集警力,提前在外围远距离布控,不进入码头范围,不被对方肉眼察觉。既保护你,也能防备他狗急跳墙。”
病房里,谢彦微微摇头,额头上一层薄薄冷汗。
“不行。”
“对方敢主动约见,就一定做足了监视手段。码头周围江面、楼顶、杂草树丛,大概率安插了人手或者监控探头。只要有一名警察出现在可视范围,秘密名单立刻全网扩散。”谢彦喘息两声,继续说道,“名单上面是一批已经回归正常生活的受害者。几十年过去,他们结婚生子,拥有自己的家庭。名单曝光,他们过往会被扒开,平静生活直接粉碎。这份代价,我不能视而不见。”
对讲机另一头,江滩仓库,刑侦队长的声音传过来。
“谢彦,我必须提醒你。私自单人赴约,不符合办案流程。对方心狠手辣,周明远、苏宏涛一系列案子,手上间接沾过不少人命,你过去,凶多吉少。”
“我知道风险。”谢彦声音平稳,“但这是目前唯一能保住那批无辜普通人的办法。不过,我不是完全毫无准备的送死去。”
他抬眼看向镜头。
“林凯虽然只是拿钱办事的小内鬼,但是他手里留存着和幕后之人全部加密通讯日志。老院长掌握当年的事情大量口述细节。周明远、苏宏涛,两个核心犯人还在羁押。你们抓紧时间,连夜突击审讯,拼接幕后男人的真实身份。”
“同时,技术组,给我准备一枚微型隐蔽录音设备,纳米定位贴片。体积做到最小,贴在衣物内侧。信号做加密处理,信号不会被简易信号***轻易切断。定位数据后台持续记录,但是,所有人不得主动赶往码头,只记录轨迹,不到我发出明确求救信号,任何人不许靠近航运码头。”
刑侦队长沉默几秒。
“可以。按照你的要求准备。但我必须再次重申,一旦你遇险,我们会不顾一切冲进去。”
“可以。”谢彦点头,“还有,网上已经彻底爆炸的卷宗,宣传组不要被动应付。区分卷宗里面真实记录和被篡改伪造的部分,发布官方甄别公告,安抚普通民众,尤其重点保护卷宗已经曝光的受害人员,安排心理疏导与人身保护。不能案子还没办完,受害者又遭受二次网暴。”
“收到,立刻落实。”
全网此刻已经彻底沸腾。
完整卷宗流出之后,各大平台服务器几度濒临过载。二十多年前孤儿院交易旧事冲上所有热搜榜首。截图、聊天解读、各路自媒体复盘铺天盖地。
有网友痛斥当年作恶之人,同情受害孩童;也有大量营销号刻意歪曲事实,把脏水泼到谢彦和六位女主身上,编造各种捕风捉影的谣言。
不少已经被卷宗曝光身份的当事人,生活已经受到冲击,私人电话被打爆,家门口出现蹲守的记者。
江滩废弃仓库这边。
老院长依旧坐在角落,一字一句继续供述过往全部经历,审讯录像全程不间断录制。
“当年顶层那个人做事极其谨慎,几乎从不线下露面。所有交易全部隔三层中间人传递。苏宏涛负责对接资源,周明远负责跑腿流转,我负责提供孤儿院这边的孩子。”老院长声音疲惫,“每一笔交易,资金不走公开账户,全部现金交割。我只见过他一次背影,看不清长相。”
“那秘密受害名单,你知不知道内容?”审讯员追问。
老院长闻言身子一震。
“我知道有这么一份东西。当年有一部分孩子,交易记录完全不留存,不在任何普通卷宗之内。就是那份秘密名单。那一批孩子,遭遇最为凄惨。当年我多次想要记录,被对方严厉警告,敢留存就毁掉整个孤儿院。我只能放弃。”
关押在一旁的周明远听见这番话,哈哈大笑。
“那份名单才是真正的王炸!网上泄露的卷宗,只是冰山一角!幕后大佬捏着这张底牌,你们就算拿到全部普通卷宗,依旧拿不住他!”
“周明远,你把你知道关于秘密名单的信息全部交代。”刑侦队长厉声问道。
周明远歪了歪脑袋,满脸无所谓。
“我只知道名单存在,我从来没有见过原件。大佬亲手保管。苏宏涛都没资格接触。”
另一边审讯室,苏宏涛依旧闭口硬扛。无论审讯人员抛出多少人证物证,他始终垂着眼,一言不发。他心里清楚,只要幕后大佬还活着,他的家人就会被对方拿捏,一旦开口,代价他承担不起。
时间飞速流逝,夜色笼罩整座城市。
医院ICU内部,医生连夜给谢彦重新处理伤口。撕裂的创面重新清创缝合,输液持续不断,尽量把身体状态调整到可以行动的程度。
六位女主守在病房外的走廊,没有人愿意离开。
杨蜜靠在墙壁上,眉头紧锁:“明天正午,航运码头。他执意要去,我们拦不住。”
丫丫捏着手机,刷着网上漫天纷飞的谣言,满心烦躁:“幕后这个人算得太准,吃准谢彦不会坐视无辜普通人遭受伤害,拿普通人当盾牌,逼他孤身赴局。”
刘思思思索着:“对方想要谢彦过去,目的是什么?单纯杀人灭口?还是还有别的图谋?谢彦是孤儿院活下来的孩子,会不会和他本身有什么牵扯?”
赵莉影说道:“苏宏涛、周明远全部落网,纸面证据大半损毁。幕后大佬的很多把柄,只有谢彦这边部分线索。他有可能想要抓住谢彦,销毁仅剩的人证线索。”
大甜甜轻声开口:“最坏的结果,赴约之后,直接鱼死网破。”
刘天仙目光坚定:“我们不能干等着。明面上我们不能出动警力,但是我们可以自己想办法。码头水域宽阔,江面上有无数私人渔船。我们联系可靠的人,驾驶渔船,远远停靠在码头外的江面,不登岸,不进入对方监视范围。一旦谢彦发出求救信号,第一时间冲过去接应。”
几女对视一眼,迅速达成共识。不能违抗谢彦“不许带警察”的硬性条件,但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孤身陷入险境。
技术设备很快送到ICU。一枚米粒大小录音器,一片薄如贴纸的加密定位贴片。
护士小心把定位贴片贴在谢彦内衬衣服内侧,录音器藏在衣领夹缝。
“定位信号加密,普通***很难完全屏蔽。”技术人员叮嘱,“一旦信号消失,就代表设备被破坏。后台会立刻记录最后位置。”
谢彦靠在病床上,闭目养神,大脑不断推演明天码头会面的各种可能性。
对方手上握着秘密名单这个大杀器。
第一种可能:见面之后,假意谈判,拿到想要的东西,当场翻脸,直接动手除掉谢彦,随后散播名单。
第二种可能,谈判交易,想要换取自己全身而退的机会。
第三种,这从头到尾就是调虎离山之计。约谢彦去码头,吸引全部注意力,背地里,他要去销毁某个至关重要的实物证据。
谢彦睁开眼睛。
“调虎离山……”
他低声重复一遍。
这个可能性,不能忽略。
他立刻拿起对讲机。
“刑侦队长,今晚重点排查。全市范围内,废弃仓库、旧档案室、老库房。想一想,什么实物证据,是幕后之人现在急着销毁的。卷宗大部分已经泄露,泡过水的纸质证据还在复原机构。会不会,还有一处实物物证存放点。趁着明天所有人注意力都被航运码头吸引,他要连夜动手销毁。”
刑侦队长立刻警醒。
“你说得对!我们陷入思维定式,全部重心放在明天的码头赴约。很有可能对方真正目标不是杀你,而是借这场约会,转移我们全部视线。”
立刻,大批人手连夜出动,复盘苏宏涛、周明远过往所有隐秘落脚点,搜寻未知物证仓库。
长夜漫漫,城市灯火通明,网上舆论依旧喧嚣,无数网民还在疯狂讨论二十多年前孤儿院旧案。
一夜时间转瞬即逝。
太阳缓缓升起,天色大亮。距离正午航运码头赴约,只剩下不到三个小时。
物证复原机构传来消息,江里捞上来的泡水纸质卷宗,抢救效果很差,大部分页面字迹彻底糊烂,只有寥寥几页残缺名单勉强辨认,证据损失惨重。
苏宏涛经过整夜审讯,依旧死不开口。
就在这个节点,后台技术监控突然弹出一条警报。
“报告!刚刚监测到,有一条匿名网络账号,正在编辑秘密名单文档!还没有对外发布,处于编辑预存状态!对方随时可以一键释放!证明名单电子版本确实掌握在幕后执棋者手中!”
消息传来,所有人心里一沉。
谢彦拔掉手上一部分输液针头,挣扎着坐起身。伤口传来钻心疼痛,他咬着牙,换上一身普通便装。
玻璃门外,六位女主全部站在那里,眼神里面满是担忧。
杨蜜推开病房门,走到他面前:“一定要万分小心。江上我们安排好了渔船,在远处待命。记住,活下来。”
谢彦点点头。
“我会的。”
他推开病房大门,独自走出医院。没有警车,没有随行警员,只有一台普通民用轿车,将他一个人送往城郊废弃航运码头。
可轿车刚刚驶出医院没多远。
加密定位后台,突然短暂收到一条陌生解密碎片信息。
短短一行文字,直接传到刑侦队长终端。
【航运码头,不止我一个人。还有当年侥幸活下来的其余孤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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