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古解开头盔的卡扣，抬手抹掉脸上的灰尘，看着那架冒烟的战机，他叹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

    “新城，我们完了。”大古声音干涩。

    新城站在一旁，双手叉腰，腰背挺得笔直，转头安慰大古：

    “别这么悲观，大古，怪兽解决了，良介也活下来了，这是一场完美的胜利。”

    大古指着飞燕二号：“后勤部的不会管良介活没活下来，他们只会看到胜利飞燕二号又变成了一堆废铁。这是这个月第三架了，回去之后，一万字的检讨书绝对跑不掉，我连开头都不知道怎么编了。”

    新城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他从容地拉开红白相间的队服拉链，手伸进内侧口袋。

    大古看着新城的动作，眼神疑惑。

    新城抽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两根手指捏着边缘，递到大古面前。

    大古接过来，低头看去。

    抬头是一行加粗黑体字：《关于胜利飞燕号战损的深刻检讨与反思》。

    正文密密麻麻写满了对TPC财产的痛心、对驾驶操作的自责、以及对未来绝不再犯的保证。

    辞藻恳切，感情充沛。

    大古的目光下移，落在文章末尾，那里工整地留出了三个下划线填空区。

    【坠机地点】：__________

    【战损部位】：__________

    【战损原因】：__________

    大古愣在原地，脑门上冒出几个问号？？？

    新城熟练地从裤兜里掏出一支黑色签字笔，垫在大腿上，笔尖在纸面上快速划过。

    他一边写一边念出声：“坠机地点，K地区度假村。战损部位，尾翼及右侧引擎。战损原因，规避怪兽大范围电磁攻击。”

    写完，新城将检讨书折好重新塞回口袋，顺手拍了拍胸口。

    “搞定，回去直接交到指挥就行了。”新城挑眉看着大古。

    大古瞪大眼睛，指着新城，手指微微发颤。

    “你……你提前写好了？”大古提高音量，有些不可置信。

    “未雨绸缪，这是一个王牌飞行员的基本素养。”新城大言不惭道。

    “你连填空都留好了！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今天会坠机！”

    “而且你写了通用模板，为什么不帮我也写一份？”

    大古手指指着新城，进行无能的控诉。

    新城干咳一声，移开视线，看着远处的废墟：“大古，年轻人要多锻炼，自己写检讨有助于提升文学素养。”

    “你背刺我！”

    大古有些无奈的放下了指向新城的手指。

    引擎的轰鸣声打断了两人的争执。

    胜利飞燕一号垂直降落在距离他们五十米外的平地上。

    崛井解开安全带，直接从两米高的机舱跳了下来。

    他落地不稳，双膝重重磕在沙地上，但他没有停顿，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朝着深坑的方向狂奔。

    微胖的体格在此刻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

    “良介！良介！”崛井沙哑的嗓音在废墟中回荡。

    大古和新城收起玩笑的神色，快步跟了上去。

    深坑底部，真田良介躺在碎石堆中。

    他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但之前那种狰狞的蓝色血管纹路已经消失。

    崛井冲下斜坡，脚下一滑，整个人顺着碎石滚到底部。

    他顾不上疼痛，连滚带爬地扑到良介身边。

    “良介！”

    崛井跪在地上，双手颤抖着伸向良介的脖颈。

    他屏住呼吸，指尖按在良介的颈动脉上。

    微弱但规律的跳动顺着指尖传进崛井的大脑。

    崛井紧绷的身体瞬间脱力，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双手捂住脸。

    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间漏出，接着变成了嚎啕大哭。

    大古和新城站在坑洞边缘，看着底部的崛井。

    新城收起了平时的嬉皮笑脸，眼神变得异常柔和，他知道崛井有多看重这个朋友。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断了崛井的哭泣。

    真田良介吐出嘴里的沙子，艰难地睁开眼睛。

    视线聚焦，他看到了跪在旁边哭得毫无形象的崛井。

    “崛井……”

    “你哭起来的样子，真是难看死了。”

    良介声音虚弱，带着一丝沙哑。

    崛井猛地抬起头，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和鼻涕。

    “你个混蛋！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死了！”崛井大吼着，声音里带着哭腔。

    良介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输了，崛井，不管是在科学上，还是在力量上，我都输得一败涂地。”良介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眼神空洞。

    崛井双眼通红，一把揪住良介的衣领，将他上半身拉起来：“输赢就那么重要吗！你是个天才，良介！你的大脑比任何怪兽的力量都要珍贵！你为了那种虚无缥缈的胜负欲，差点把自己变成一个怪物！”

    良介没有反抗，他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久违的平静。

    那股日夜折磨他的狂躁电流不见了，那种被异星细胞啃噬理智的痛苦也消失了。

    “是啊……我到底在追求什么。”良介喃喃自语。

    他睁开眼，看着崛井：“谢谢你，崛井，还有……对不起。”

    崛井松开手，良介重新躺回碎石堆，崛井吸了吸鼻子，从口袋里掏出通讯器。

    “指挥中心，这里是崛井，怪兽艾勃隆已被消灭。真田良介确认存活，生命体征稳定，请求医疗班立刻支援。”

    居间惠冷静的声音从通讯器传出：“收到，医疗班预计十分钟后抵达。”

    十分钟后，TPC的医疗运输机降落。

    几名穿着白色防护服的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下来，将良介小心翼翼地固定好，抬上飞机。

    崛井站在舱门边，看着良介戴上氧气面罩，良介转过头，隔着面罩对崛井比了一个大拇指。

    崛井咧开嘴，笑了，笑的很灿烂。

    医疗机升空，朝着TPC远东总部飞去。

    大古走上前，拍了拍崛井的肩膀：“走吧，我们也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