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去食堂吃完饭之后，谭杰回到教师办公室。

    办公室里空荡荡的，除了班主任之外，其他老师基本都已经下班回家了。

    这也是没有老师愿意当班主任的原因之一。

    环顾了一下四周，谭杰很快便注意到靠窗的那个新工位上，罗诗怡还坐在电脑前，一丝不苟地工作着。

    他皱了皱眉，走到她工位旁边，伸出手，屈起手指，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笃笃。”

    清脆的敲击声让罗诗怡从专注中惊醒。

    她猛地抬起头，看到是谭杰，眼神里闪过一丝欣喜。

    “老师，有什么事吗？”

    “先去吃饭吧，工作什么时候做都可以。”

    罗诗怡愣了一下，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我……我做完下节课的PPT就去。”

    谭杰看着她这副样子，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职高的数学课，需要做那么精细的PPT吗？

    大部分学生的心思，根本就不在黑板上。

    “这种东西，网上随便下个得了，实在不行，等会我把我用的PPT发你。”

    “好，老师。”

    罗诗怡虽然这么说，但鼠标还是移到左上角点击了保存。

    显然，她还是打算自己做课件。

    看到她这副固执己见的样子，谭杰再次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丫头，怎么还是这么倔？一点都没变。

    他索性拉开旁边的一把椅子，坐了下来，试图跟她讲道理。

    “诗怡，你得明白，这里是职高，你教得再认真，备课再充分，课件做得再精美……对他们来说也没有任何意义，他们来这里，本身就不是为了学习。”

    “可……”

    谭杰没有给罗诗怡说话的机会，继续说道。

    “让他们健康快乐地度过这两年，学到一些可能有用的技能，或者……至少别让他们学坏，让他们平安毕业，这才是我们在这里，最需要做的。”

    这是谭杰在星源职中待了几年后，得出的现实结论。

    比起教书，职高更应该做的是育人。

    听到这话，罗诗怡原本低着的头，猛地抬了起来。

    她看着谭杰，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眼眸里，迅速泛起了泪光。

    “……是因为我当年没有考上大学吗？”

    谭杰盯着罗诗怡，人有些懵。

    他没有这个意思。

    他刚才说那些话，完全是基于职高从教七年的经验，是为了劝她别太较真，别在这里耗费不必要的精力，跟她当年没考上大学没有关系。

    但你要说和她完全没有关系，那也绝对是假的。

    如果当年的新手任务没有失败，自己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罗诗怡见谭杰只是盯着她，沉默不语，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抱歉，老师，我先去吃饭了。”

    说完，她关上电脑，猛地站起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离开了办公室，连椅子都没有推回。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谭杰看着罗诗怡离去的背影，露出苦笑。

    这算怎么回事啊？

    自己本想劝她不要在职高浪费太多的时间。

    结果还没有步入正题，她反应就这么大，那还怎么说啊？

    就在这时，办公室外传来学生的声音。

    “报告。”

    谭杰顿了一下，迅速调整好状态，清了清嗓子。

    “进来。”

    石菲小跑进办公室，将一张纸递到了谭杰面前。

    “老师，这是我的八百字检讨。”

    谭杰接过那张纸，快速扫了一眼。

    字迹还算工整，内容嘛，无非是认识到错误、保证不会再犯、感谢老师教诲之类的套话。

    不过，对于一个职高生来说，能规规矩矩写满八百字，态度也算可以了。

    “那个……手机能还我了吗？”

    谭杰心念一动，顺手打开了脑海中的系统面板。

    淡蓝色的半透明光幕在眼前展开。

    【姓名：石菲】

    【性别：女】

    【年龄：15岁】

    【天赋：普普通通】

    【尊师重道度：5%】

    【系统评价：虽然贪玩好耍，但是个好孩子。心思活络，对感兴趣的事物学习能力尚可，但对传统课堂知识缺乏耐心和动力。】

    扫了一眼信息，谭杰心中了然。

    他将检讨随手放在桌上，拉开办公桌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被透明塑料袋装着的手机，递还给石菲。

    “你的手机，电也给你充满了，不用太感谢我。”

    石菲眼睛一亮，连忙双手接过手机。

    “谢谢老师！”

    她把手机宝贝似的揣进口袋，就准备转身溜走。

    “等等。”

    谭杰叫住了她。

    石菲脚步一顿，有些紧张地回过头，还以为老师又要训话。

    谭杰看着她，沉吟了一下，开口问道。

    “石菲，你中考多少？”

    这个问题有些突兀。

    石菲疑惑地看向谭杰，不明白老师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老实回答道。

    “547。怎么了，老师？”

    “547？”

    谭杰挑了挑眉。

    “你们今年的高中分数线是多少啊？”

    石菲想了想。

    “582吧，反正我家附近最差的学校都要这个分数。”

    谭杰回忆着。

    “下面县城的普高分数线好像要低点，你这个成绩……去区县的话，应该还是能找到高中吧？”

    石菲听到谭杰这么说，脸上露出了一个夸张的表情。

    “老师，这个成绩上的也能叫高中？”

    她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起来。

    “我妈本来是打算让我去F县的幸福中学，结果我爸带我去看了一眼，你猜怎么着？一个年级五百多人，就上线了三十几个，这还算上了艺术生和体育生。这种学校……去了跟没去，有啥区别？努力三年上大专吗？开什么玩笑，还不如来职高混三年，到时候走个春招。”

    谭杰静静地听着，石菲说的很有道理。

    如果是上线三十几个的话，本校考上的可能也就二十来个。

    而且据谭杰所知，几乎每个普高都有十来个挂着学籍，去其他重点高中借读的。

    这样一来，学校里真正考文化考上的，也就那么十来个。

    “所以，你就彻底摆烂了？”

    石菲吐了吐舌头，连忙换上一副认错的表情。

    “对不起，老师，我以后会努力的。”

    谭杰看着她这副样子，忽然笑了笑。

    “那倒也不用，我又没有生气。况且，比起假努力，你现在的态度更让人喜欢……”

    石菲愣住了，她眨了眨大眼睛，似乎没太明白老师这话是褒是贬。

    谭杰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挥了挥手。

    “走吧，下次不要被我逮到了。”

    “哦……哦！谢谢老师！老师再见！”

    石菲如梦初醒，连忙鞠了个躬，然后飞快地转身，跑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再次只剩下谭杰一人。

    他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怎么说呢？要是新手任务没有失败，面对石菲这样的学生，扶她一手，让她考个本科，应该没有太大问题。

    可惜……没有如果。

    没有系统奖励的顶级资源，仅凭他现在手上这点系统施舍的边角料，以及他自己那点微薄的工资和有限的时间精力……

    想把一个职高的学生送进一所不错的大学，简直不要太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