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副校长办公室。

    谭杰敲了敲门。

    老登，你上次说的助学金，再给我来一份。

    “请进。”

    任文静抬起头，见是谭杰走了进来，笑着问道。

    “找我有事？”

    “差不多吧……”

    谭杰开门见山。

    “就是上次给刘芮的那个助学金，我还需要一份。”

    “还需要……又发现新的好苗子了？”

    “也不算是新发现吧？早就注意到了，只是之前不知道她家里困难。”

    “这样啊……”

    任文静沉吟片刻。

    “那我想想办法。”

    “想想办法？”

    谭杰挑了挑眉。

    “和学校合作的那些企业这么小气吗？助学金就一份啊？”

    “倒不是只有一份，只是……”

    任文静顿了顿，才继续说道。

    “我手里只有一份。”

    也就是说，任文静只能决定一份助学金的去向吗？

    好像还挺合理的。

    毕竟她只是一个副校，旁边不仅有另外一个副校制衡，上面还有个校长压着。

    学校里家庭贫困的又不止刘芮和蒋星月两人，肯定不能无止境地指定贫困生。

    想明白之后，谭杰点了点头。

    “那行，就走正规流程吧，以蒋星月的情况，也就是到手稍微慢点。”

    听到这话，任文静露出苦笑。

    正规流程？哪来的正规流程，校企合作的助学金每年就五份。

    校长三份，副校一人一份。

    除了她以外，其他人都是直接装进钱包。

    她只能去看看，能不能申请个国家助学金。

    苦笑只持续了一秒，任文静就又重新控制好了表情。

    “记得把那个苗子的资料给我一份，我手上还有工作要做，没别的事，你就可以先走了。”

    谭杰想了想，露出讨喜的笑容。

    “……也不算没有吧，我和罗诗怡、林涛三个人，准备在运动会之后给两个班的部分学生补课，让他们参加高考，就想问一下，学校能不能给点支持？”

    任文静恍惚了一下，然后欣慰地看向谭杰。

    “你终于又拿出一点干劲来了。我还记得你第一年来星源的时候，就在教职工大会上说，想要创建星源的第一个高考班。”

    听到这话，谭杰就来气。

    他不爽地移开视线。

    “说这个干嘛？你们又没同意。”

    “我其实是想同意的，可惜当时我只是艺术设计部的部长。”

    “但是你第二年就跑到副校长的位置上去了。”

    任文静双手抱胸，站起来走到窗边深吸了一口气。

    “副校长又怎样，校长不同意，你还不是办不了？”

    谭杰点了点头。

    这些年任文静对他不错，他一直也看在眼里。

    “所以，校长为什么不同意？”

    “如果你三年后培养不出来本科生，那么这个高考班，就将是他履历上的污点。有些人就是这样，宁可什么也不做，也不愿意犯错。”

    谭杰沉默了。

    说白了，还是他没有实力。

    别人又不知道他有系统，自然不会相信一个二本学生的大放厥词。

    “……那后来呢？罗诗怡差半分考上大学，总能稍微证明一点我的实力了吧？”

    “我和校长说过，他承认你有一定的教学能力。但是，他说，C市有高考班的职高不少，特别是隔壁区的龙门和两江，都是国家级示范，几乎每年都能出好几个重本。”

    说到这里，任文静顿了一下。

    “而星源，只是合格级学校，实在抢不到什么好的生源。愿意读书的，肯定都会去那些好一点的职高。”

    职高的办学层次由低到高大致分为五个级别，合格，省部级重点，省部级示范，国家级重点，国家级示范。

    所以，其实不是职高没有愿意考大学的人。

    而是，想要考大学的人不会来星源。

    谭杰轻轻叹了口气。

    “有这样一个校长，难怪星源以前烂的没边。”

    他还记得自己刚来星源的时候，学校里到处乌烟瘴气，简直是称得上是铃兰高校C市分校。

    三天一小架，两天一大架，学生的心思全放在打架上。

    “是啊，要不是你来了这里，星源应该还是那些不良的第一志愿。”

    “是啊，第一志愿。”

    说到这里，谭杰就想笑。

    在这件事上，姑妈谭颖是真的把他坑了。

    当年他还不了解职高，听到有编制，直接就来了。

    结果后来才知道，星源虽然规模不小，但却是整个C市职高的底点，不良的梦中情校。

    可以说，能站到星源顶点的学生，基本就制霸了整个C市。

    也可以说，星源大舞台，有梦你就来。

    没有3＋2，没有3+4，不升学不高考，有的只是纯粹的战斗爽。

    至于为什么后面没有想办法去其他职高，有一小部分原因，就是为了遏制星源的校园不良势力死灰复燃。

    当然，这也不是姑妈谭颖的问题。

    毕竟她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真心实意教书，只当自己是想找份工作混下日子。

    “不对，你怎么知道？”

    谭杰反应了过来，抬起头，疑惑地看向任文静。

    这件事他一直有意瞒着，除了学校里当时挨打的那些人，其他人应该都不知道才对。

    毕竟，老师打学生这种事，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闹大了之后肯定是要被开除，记入档案，这辈子都教不了书。

    任文静转过头来，笑了笑。

    “偶然遇见了。”

    “遇见了？什么时候？”

    “具体什么时候我记不清了，大概就是一个周末放学，你在学校附近，拿着根木棍，一个人打五十多个。”

    说着，她拍了拍胸口，像是心有余悸。

    “当时真把我吓坏了，我还在想，万一你被打住院了，我该怎么和你姑姑交代。”

    拿着根木棍一打五十啊，那谭杰有印象了。

    这几乎称得上是他的成名之战。

    他当时掏了张赵云出来，边打边喊。

    八面威风杀气飘 勤王保驾显功劳。

    现在想来，还是太中二了。

    “学校里还有其他老师知道吗？”

    “有几个老教师隐约知道，不过更多老师的想法还是，这几年扫黑除恶，导致混的人变少了很多。”

    谭杰笑了笑。

    “C市扫黑除恶做得好是事实，现在混日子的是有，但打架斗殴的，真没以前那么多了。”

    聊了一会之后，办公室再次剩下任文静一人。

    她看向窗外，阳光透过拉开的窗帘照了进来。

    等着吧，再给我一点时间，最多一年，我绝对把那个害群之马给送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