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嘟……”

    等了约莫三十秒没人接通，吕梁有些怀疑的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皱起了眉头。

    季昌明刚才从这里出去，最多才坐上车，为什么电话会没人接呢？

    又不是开大会去了！

    “嘟嘟嘟……”

    吕梁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拨号自动挂断，手机提示对面无人接听。

    深吸一口气的吕梁，把手机举到面前，盯着屏幕上“季昌明”三个字，表情从茫然变成疑惑，从疑惑变成悲愤，从悲愤变成了一种看破红尘的躺平。

    做领导在心中，有事电话打不通是吧？

    季检，你特么的给我安排盯侯亮平的任务时，是怎么说着来的？

    我记得，好像是‘有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我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吧？

    那个语重心长的语气，那个信任的语气，那个你放心大胆的去放，我撑你的语气，我特么还感动了一下！

    当时我还暗暗保证，有事绝对先冲锋，因为后面有您！

    可现在呢？

    二十四小时开机是没错，你特么的倒是接啊！

    我就不信你一个检察长，敢把电话调成静音！

    吕梁的眼，不着痕迹的扫向了大门口的监控，发现季昌明的专车，唰的一下闪现消失在了反贪局的院里。

    有些懵逼的吕梁抬头环视了一圈监控室，发现大家伙都在心惊胆颤的看着他，唯有几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干部，眼神中透出纯真。

    “嗯？反贪局还能有这么纯质的人吗？

    不是他人的眼线，就是蠢，改天统统去援助基层去！”

    吕梁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为什么他能下这个决心呢？

    因为他觉得，省反贪局里面的那两位，可能就要进去了。

    怎么着他也得再出马，主持一段时间工作……

    “吕局长，我们现在？”

    有个小干部，不知道是抖机灵还是恐慌了，在平静的室内，问出了一句让大家眼神集火的话。

    吕梁脸色一肃，深吸一口气，又憋了回去。

    他不知道他该怎么办啊！

    将手指在季昌明三个字上，再次晃悠了一会儿后，吕梁叹了口气，把手机往桌上一扣，拄着脑袋沉思。

    他就说嘛，他特么的都病休一个多月了！

    怎么会被季昌明突然叫回来上班！

    还有那个陈海，才援助基层司法所一个月，怎么就被调回来了。

    一切的一切，都是局啊！

    一百四十斤的吕梁，坐在二十斤的椅子上，此刻感觉自己比鸿毛还轻。

    想着季昌明刚才还顺嘴夸了一下自己带病坚持工作，精神可嘉，吕梁就直想发笑。

    沉思了半天，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吕梁，只想在房顶上挂根绳玩把荡秋千。

    犹豫半天，拿起手机的吕梁，给季昌明又发了条短信：

    “季检，案情重大变化，请指示。”

    可是等了三分钟，没有短信回复，也没有电话回拨。

    吕梁这下，是彻底的死心了。

    他忽然想起自己病休的这段时间，在网络上看到过一句话：

    成年人的绝交，不是拉黑，不是吵架，是你发了一条“在吗”，对方三天后回了一个“刚看到”。

    季昌明现在这个状态，三天后能回他一个“刚看到”，那都算季昌明良心发现啊！

    只怕他陪着侯亮平和陈海进入审讯室时，季昌明的短信才会到来啊！

    甚至季昌明严谨一点，等他‘出来’时，再回也不晚！

    所以决定要自救的吕梁，抬头用眼神扫向了一群干部，妄图寻找个背锅侠时。

    只发现了一群鹌鹑蛋。

    好家伙，就在他纠结的这几分钟，一个个仿佛都找到了自己的人生意义。

    有的在奋笔疾书补笔录和日志，有的在目不转睛盯着屏幕，嘴里背诵着岗位守则……

    “呵呵！我特么的再信季昌明，我就是个傻子！”

    看着现场的情况，吕梁苦笑一声。

    以前的季昌明有多贴心，现在的季昌明就有多冷酷！

    吕梁觉得，自己现在特别像在村里杀猪。

    所有人都离着两三米围一圈，伸着脖子看热闹，只有他在使劲儿的按着猪，大喊着：

    你们倒是来个人搭把手啊！

    苦，太苦了！

    没有思路，那就摆烂吧，反正审讯室里的侯亮平，已经爆发了。

    跑路……来不及了……

    “你编！你接着编！”

    侯亮平从椅子上弹起来，扶着铁栏杆，声音都分叉了。

    “蔡成功白纸黑字签了字的，四张卡，每张五十万，亲手交到你手里！

    你跟我说这是银行的返点？

    你当我侯亮平是刚进检察院的实习生？”

    欧阳菁闻言，眼皮都没动一下，轻轻的笑道：

    “侯局，你激动什么？

    我又没说不认这200万。

    我认了呀！”

    …

    “你认的是收钱，不是受贿！

    这能一样吗？”

    侯亮平一巴掌拍在铁栏上，怒吼道：

    “你收的是蔡成功的钱！

    而且蔡成功是交到你手上的，不是受贿是什么？

    这钱你自己拿了，你跟我说返点？

    哪家银行的返点返到副行长个人腰包里？”

    陈海听得有些懵逼，这些话需要吵吵吗？

    别管是不是返点，都是欧阳菁收的钱，需要这么较真吗？

    于是偷摸拉了拉趴在铁杆上侯亮平的后摆，轻声说道：

    “猴子，你先坐下，别激动。

    反正她承认了就行，没差别吧？”

    侯亮平听到陈海的话，双眼瞪的更圆了。

    你个蠢驴，这特么的能一样吗？

    我是要通过欧阳菁搞李达康，不是要搞银行系统，我没那么勇！

    看着陈海那担忧的眼神，侯亮平也懒得回他。

    欧阳菁笑了笑，轻轻叹了口气，眼神怜悯的看着侯亮平，仿佛在看一个闹脾气的熊孩子。

    “侯亮平局长，你的意思是，返点得走公账是吧？”

    欧阳菁的这句话，瞬间杀死了侯亮平的表达欲望。

    侯亮平那本来因为暴躁和通红的脸庞，瞬间一白，嘴巴张了张没下文了。

    好歹干了将近二十年的检察工作，又有点小聪明的侯亮平很明白，欧阳菁这么坦然的样子……

    九九成，在说真话……

    可是这个真话，他一点也接受不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