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离回头：“怎么？凌队长还有指示？”

    凌执皱眉：“江离，别胡闹，这不是玩游戏，是问询，你必须按时到场配合调查。”

    赵峰脸上也不再开玩笑：“是啊祖宗，你可别想着跑路，一旦失联，性质直接变了，通缉令马上就会下来。”

    江离挑眉：“谁要跑？我说抓不到，不是说我会躲起来，我会准时到督查室报到，绝不迟到。”

    凌执：“你就这么有把握？”

    江离：“当然，证据链有缺口，他们想定性，没那么容易。”

    凌执听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扯得七零八落的衬衫，实在不成体统：

    “老赵，去我柜子里拿件备用衬衫。”

    赵峰麻溜地应了一声“得令”，转身走向角落的柜子，打开柜门翻了翻，拎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备用衬衫递过来。

    凌执接过的同时看了江离一眼：“我要换衣服，你先转过去一下。”

    江离挑眉：“凭什么你让我转我就转，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行，我转。”凌执也不跟她耗，背过身去，直接把那件破烂的衬衫脱了下来。

    然而江离在他真的开始脱衣服的那一刻，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开了，然后又硬生生拽了回来。

    凌执脱下破烂衬衫后，整个上半身毫无遮拦地呈现在眼前。

    肩宽腰窄，线条凌厉分明，只是他背后同样有许多旧伤疤。

    那些痕迹横亘在紧实的肌理之上，长短不一，深浅各异，像是一幅完整的画上被人用橡皮擦轻轻擦过几笔，留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记。

    江离看着那些疤痕，没有说话。

    凌执动作利落地套上干净的衬衫，修长的手指从下往上，一颗一颗地将扣子扣好，然后将领口整理妥帖，把下摆扎进裤腰里。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当他转过身来时，又恢复了那个一丝不苟的刑侦支队长形象，制服笔挺，仿佛刚才那场闹剧从未发生过。

    他看向江离：“看够了？”

    江离收回目光，面不改色：“还行吧，凑合。”

    凌执摊开桌上的文件夹，看向江离：“过来。”

    江离挑了挑眉，终究还是走了过去。

    凌执：“我看不到督查组的讯问笔录，但根据我们这边的勘查资料，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江离：“这谈话是队长对嫌疑人还是私下聊天？”

    凌执：“私聊。”

    江离：“凌队长，这算不算公私不分？”

    “算。”凌执坦然承认，“有意见可以去督查组举报我。”

    江离侧头扫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赵峰，又看向凌执：“哎呀，现在两个警员在场，还是在你的地头。万一哪里开着录音，我这不等于直接招了？凌学长有进步啊，想阴我一手？”

    凌执：“我没有。”

    “办公室没有秘密录音设备，这点你可以放心。我只是想知道实情，不是要设圈套录下你的话拿去提交督查组。”

    赵峰在旁边连忙点头作证：“确实，咱们办公室不会私自录音，办案取证的录音设备都是登记在册，启用前必须告知当事人，这是纪律。”

    江离在椅子上坐下，慢悠悠地说：“所以凌队这是怕我留下把柄，被督查组抓住？”

    凌执的眉头微微皱起：“认真点，江离。我没有和你开玩笑。”

    江离见他神色当真严肃起来，摆了摆手：“行行行，怎么又生气了呢？真拿你没办法。问吧，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凌执：“那天晚上，你是怎么交代你的时间线的？督查组为什么会信？”

    江离：“我就说我后面离开了现场，想回水塔捡耳麦，结果体力不支，就晕倒在了水塔上面，后面被他们发现，带走了。”

    赵峰听到这里，忍不住插嘴：“你疯了？为了做伪证，在水塔上睡了一夜？”

    江离撇了撇嘴，一脸委屈：“可不是吗？把我冻得够呛。”

    凌执的手紧了紧：“我记得，你从密林出来的外套和现在档案里的行动外套，根本不是同一件，那件外套去哪了？”

    江离：“哎呀～凌学长这么关心人家啊，连人家穿什么都记得这么清楚？”

    凌执不为她的玩笑所动：“那件外套上极有可能残留火药残渣、狙击枪和手枪的硝烟反应根本就不一样，树皮碎屑，甚至嫌犯的血迹，它是关键物证。”

    江离笑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耶，我只有一件外套。”

    “就是两件。”凌执斩钉截铁道，“我看得很清楚，颜色和款式一样，但图案不同，说明你在和我们碰面的时候，就已经更换过外套，后面痕检检查到的外套，却又是最开始的那件。”

    “凌学长眼力真好，那么细微的差别都发现了。”江离轻笑一声，“那件外套我已经销毁了。”

    赵峰猛地吸气：“什么？！”

    凌执眉峰狠狠一皱：“江离，销毁涉案物证，性质完全不一样。”

    “私自处置，就是规避调查，这会加重你的嫌疑。”

    他早猜到这件外套不会轻易找到，可亲耳听见她亲口承认，还是一阵无力。

    “我知道。” 江离坦然承认，“但也仅仅是嫌疑，没有那件外套，他们依旧缺少直接附着在我身上的痕迹物证。想形成完整闭环的证据链，还差一截。”

    她唇角微微勾起：“再说了，除了你，谁又会注意到我换了外套呢？你一个人的证词，无效哦。”

    凌执伸手把摊开的案卷转过来，推向赵峰：“老赵，你也是人证，还有现场取证的那么多警员，当晚你拦着她的时候，她穿的是这件衣服？”

    赵峰连忙凑近，眯着眼仔细比对照片上的外套，努力回忆当晚的画面。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确定地说：“看着像啊……颜色款式是一样的。”

    凌执指尖点了点衣服胸口上那个小小的图案：“这里不一样。”

    赵峰盯着图片反复看，眼睛都快瞪酸了，最终还是卡壳了：“…………”

    他抬起头，一脸无辜：“当晚那么混乱，所有人注意力都放在现场和伤员身上了，谁会去留意那么细小的印花细节啊？”

    凌执沉默地看着他。

    赵峰被他看得心虚，缩了缩脖子：“你别这么看我，我又不是你，记不住那种细节不是很正常吗？”

    江离在一旁适时地笑了一声，幸灾乐祸的小声道：“赵峰，干得漂亮，下次请你吃火锅。”

    赵峰条件反射般接话：“谢谢祖宗，随时听候差遣。”

    “我听得见。”凌执面无表情的开口：“赵峰，这是什么值得你骄傲的事情吗？”

    赵峰被凌执那一眼看得后背发凉，连忙正了正神色，试图挽回一点身为刑侦人员的尊严：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当时的主要精力都放在现场和协调救援上了，这种细节层面的观察确实有所疏漏，这是我的失误，我检讨。”

    凌执没有继续追究，他看向江离：“那件外套，你是怎么销毁的？”

    江离挑眉：“凌学长，这个问题我可不能回答你，万一你知道了，将来在法庭上做证人宣誓的时候，你是说谎呢，还是说实话呢？”

    “你不知道，就可以坦坦荡荡地说你不知道，没有人能怪你，你自己也不用为难。”

    “所以别问了，对你对我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