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离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宽松的米白色毛衣，外面套了一件粉色短羽绒服，牛仔裤运动鞋，背着个黑色背包，两只手还拎得满满当当的。

    她头发比之前长了一些，松松地扎了个低马尾，整个人看起来瘦了一点。

    小王最先反应过来，脱口而出：“江离？你怎么来了？”

    江离走进来，把手里的东西搁在会议桌上：“路过南江，顺道来看看大家，给你们带了京市最出名的点心，排了好久的队呢。”

    赵峰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凌执。

    凌执坐在办公桌后面，姿态看起来和几秒钟前没有任何区别，只是手里握着笔的手紧了紧。

    江离放好东西，看向凌执：“刚刚在开车，没看到你的信息。”

    凌执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开车？你的骨裂好了？”

    “早就好了。”江离不以为然地活动了一下手腕，“再说了，督查组传唤，我能不来吗？”

    “倒是你，刚出院就跑到办公室来加班了？凌队长，医嘱是写着玩的吗？”

    凌执：“……我只是回来处理一些收尾工作。”

    “收尾工作？”江离挑了挑眉，看向桌上那一堆垒成小山的卷宗，“这些全都是收尾工作？”

    她边说边开始脱背包，虽然她嘴上说手臂好了，但是动作还是有些迟缓。

    凌执起身走过去，自然而然地伸手帮她脱下背包，却在接过来的瞬间手腕猛地一沉：“什么东西这么重？”

    江离活动了一下被解放的肩膀，随口答道：“吃饭的家伙，能不沉吗？”

    凌执眉心一跳，手有了自己的意识。

    他拉开拉链，往里看了一眼，这次，里面的确是码得整整齐齐的专业书籍，他才知道自己被耍了。

    偏偏江离没放过他。

    她往前凑了一步，几乎贴到他跟前，仰起脸，笑眯眯地压低声音说：“凌队长，你越界了。”

    两个人的距离近得不合时宜。

    近到凌执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近到她呼出的气息拂过他的下颌线。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凌执的手第二次有了自己的意识，他抬手，兜住她的脸，把她推开：“站好了说话。”

    江离顺着他掌心的力度退开，哈哈一笑，转头看向白板：“苏姐姐，在干嘛呢？”

    苏清回过神来：“在推萧承泽的案子。”

    “哦？”江离走到白板面前，认真地看了起来，“卡着了？我看看。”

    众人：“……”

    小王在旁边小声嘀咕：“赵队，这怎么有点熟悉啊？”

    赵峰：“可不吗？和以前一样，偏偏嫌疑最大的就是她自己。”

    老张那边也和陆涛咬上了耳朵：“自己破自己的案，自己抓自己，这就是所谓的命运？”

    陆涛：“这次再看看她怎么狡辩。”

    另一边的钱海洋已经默默抓紧了笔，但与上次不同，这次他眼里没有了恐惧，只剩下一种学习的期待。

    所有人嘀咕完之后，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凌执。

    凌执一如往常，抬手示意大家噤声。

    这次江离看得很快，看完后回头看向凌执：“你让他们扩到一公里外去搜，不会有结果的。那个位置，嫌疑人踩过三次点。”

    苏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怎么知道的？”

    江离回过头，笑眯眯地看着她：“猜的呀。”

    她说完，又伸手在地图上点在一片标注为“公园”的区域：“我还猜，狙击点就在这儿。”

    苏清一愣：“啊？”

    老张：“啧啧，果然还是这么嚣张，没变。”

    唯一变了的大概是小王，这次他没有暴跳如雷，只是默默地抱着胳膊，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苏清盯着江离点出的那个位置，反复看了几遍，仍然心存疑虑：

    “在这？这个位置视野确实不错，但距离目标太远了，而且点位太刁钻了。”

    江离解释：“点位刁钻没事，主要是这里视野开阔，位置刚好在绿道上，人来人往的痕迹非常容易被覆盖。”

    “富人区嘛，有钱人喜欢运动，那条绿道每天都有跑步骑行的人经过，就算留下了什么痕迹，这么多天过去，也早被覆盖干净了。”

    小王忍不住开口：“你就不怕真被找出点什么来？”

    江离一脸无辜：“虽然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我以前也告诉过凌学长，富人是很在乎隐私的，监控少，应该找不出什么来吧？”

    大家都清楚。

    她说“应该找不出来”，意思就是：证据已经灭失干净了。

    大家再次看向凌执。

    凌执没有理会那些目光，他盯着白板上的点位看了片刻，忽然开口：

    “那你觉得，嫌疑人用的什么交通工具？在富人区，打车的话出租车司机肯定会有印象，自己开车的话，车子也会留下痕迹。”

    江离笑眯眯的看着凌执：“凌学长，除了四个轮子的车，还有很多其他的交通工具呢。”

    “比如，摩托车。”

    凌执一愣，他明白了。

    李刚那次的案件，江离的跑车从来没有被用过，那是因为她还有另外一辆车。

    一辆不会被他们追踪、不会被目击者记住的摩托车。

    萧承泽这个案子，也是一样。

    她没有用跑车，也没有用公共交通工具。

    一辆不起眼的摩托车，足以让她在夜色中来去无踪。

    凌执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问：“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

    江离笑容坦然：“当然是不希望你们做无用功啊，毕竟大家一场同事。”

    “这个案子你们查不到的了，当然，我也知道你们肯定不会听。”

    凌执的眉头皱起。

    江离看着他，忽然笑了：“凌学长，别总皱着眉，显老。”

    凌执没有接她这句话。

    他沉默了数秒，忽然换了个角度：“那天晚上，你在做什么？”

    江离眨了眨眼睛：“那么久远的事，谁还记得啊？”

    “要不凌学长你帮我想想，那晚我们是不是在一起做了什么？也好还我清白呀。”

    苏清手里的笔差点掉在地上：“？”

    老张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噗！！”

    陆涛连忙拍他的背：“你说你，非要在这个时候喝水？”

    老张一脸委屈：“我喝口水还错了？”

    办公室里一片兵荒马乱。

    凌执的太阳穴久违的突突跳了两下：“江离。”

    “好嘛好嘛。”江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想想，人家真的想不起来了嘛。”

    她嘴上说着想不起来，眼里却分明带着笑意。

    那笑容里藏着的意思，在场每个人都读懂了，我就是凶手。

    但你们依然抓不到我。

    凌执捏了捏拳头，又松开。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指针刚好指向十二点。

    “中午了，”他站起身，“一个小时时间休整。”

    凌执看向那个还靠在桌沿、一脸无辜的人：

    “江离，你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