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陈桃花家出来，夜风正紧，大朵大朵的鹅毛大雪漫天卷地。

    陆青山心念流转，神级潜行悄然发动。

    整个人如同一抹深沉的暗影，在风雪与树影间飞速掠行，踏雪无痕。

    不过片刻工夫，他已穿过村道，轻巧越过知青点后院的土坯矮墙。

    知青点的旧柴房四面透风，门缝里正漏出一缕豆粒大的微弱灯光。

    赵美兰裹着旧棉袄，冻得双脚直跺，正眼巴巴守在草垛旁候着。

    见陆青山推门闪入，她满是泪痕的双眸里顿时泛起难以自抑的惊喜。

    “青山同志，这么大的风雪，你真来了！”

    赵美兰喜极而泣，压低嗓子迎上前去。

    陆青山反手插紧门闩，从怀里掏出一副厚实的皮毛护肩递过去。

    “拿着，特意用老羊皮和粗棉布缝的，明儿挑冻土垫在肩窝，免得受大罪。”

    赵美兰双手捧着温热厚实的护肩，心窝里泛起阵阵滚烫的暖意。

    借着微弱光亮，只见赵美兰肩上早被扁担勒出两道青紫血痕。

    陆青山倒出活血药水在掌心搓烫，覆在伤处沉稳推拿，火辣辣的刺痛很快散去。

    赵美兰眼角滑下泪珠，依偎在草垛边，低低诉起家里的凄苦。

    家里重男轻女，城里招工指标全给了弟弟，逼着她插队受罪，连一口热饱饭都难求。

    陆青山温言拍了拍她的单薄后背好言抚慰，替她仔细扣好衣襟。

    但他心中始终如猎手般保持着清醒审慎。

    这姑娘虽性子温软，但这般心思活络的城里人，仍须暗中多加审视，切不可盲目收纳。

    “好生歇着吧，明儿水利工地还要出大力气。”

    陆青山叮嘱一句，告别依依不舍的姑娘，融入夜色飘然而退。

    推开自家东屋门帘，炉火正旺，林彩英端着一盆滚烫的洗脚水急忙迎上前。

    见小媳妇挽着袖子要替自己脱靴褪袜，陆青山一把夺过木盆，笑着拉她坐在热炕沿：

    “傻媳妇，我都多大的人了，哪能天天让你伺候洗脚。”

    林彩英心头甜滋滋的，小两口就着热水烫了脚，满室尽是踏实温暖。

    洗漱上炕温存过后，脑海中清脆的声响准时响起。

    【叮！今日生存奖励已发放：极品关东大冻柿子十斤，人民币五元整。】

    微光流转，空间里多出一大袋冻得硬脆、结满洁白糖霜的金黄大磨盘柿，外加五张壹元纸币。

    陆青山心满意足，搂着香喷喷的媳妇，踏实合眼沉睡。

    翌日清晨雄鸡报晓，东边天际刚透出一层蒙蒙鱼肚白。

    陆青山扎好皮带推开院门，冷不丁被蜷在门槛外的一个黑影吓了一跳。

    只见换上一身体面呢子短大衣的王强，正直挺挺蹲在冰天雪地里。

    王强头发眉毛上结着白生生的寒霜，两只眼睛熬得通红，布满血丝。

    “王强？你怎么天不亮就蹲在门口？”

    陆青山又惊又好笑。

    王强冻得牙关打架，脸上却兴奋得满面红光：

    “青山哥！我揣着大红调令，在炕上烙了一夜的饼，半点合不上眼！”

    “我生怕睡过头耽误了公社头班车，四更天就跑来你门口候着了！”

    陆青山失笑，赶忙拉他进屋喝了一大碗滚烫的红糖水驱寒。

    吃了两块玉米饼子垫饥，陆青山跨上加重二八大杠，载着王强朝公社客运站飞驰而去。

    车轮在雪道上飞转，小半个时辰便赶到了客运广场。

    绿皮长途客车正喷吐着滚滚白气，鸣笛待发。

    王强红着眼眶死死握住陆青山的手：

    “青山哥，这大恩大德我记一辈子！往后进城办事，有啥差遣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陆青山拍了拍他的肩窝，温声叮咛：

    “上车把钱票放内兜捂严实，回城踏实干工作，往后常写信。”

    在催促鸣笛声中，王强抹着眼泪拼命挥手，客车启动驶入风雪，踏上返城新途。

    靠山屯东洼子的水利工地上，气氛却显得阴郁低落。

    眼见着王强已经坐上大巴回城当工人，留下的十几个知青个个神情暗淡，挑土都没了力气。

    肩膀垫着厚护肩的赵美兰只觉得浑身轻省，见众人这副模样，朗声高喊：

    “同志们！大家都打起精神来！”

    “王强同志能调回城里钢铁厂，正说明咱知青的苦熬日子有了盼头！”

    杜静也扬起铁锹大声附和：

    “美兰说得对！好好干活挣工分，下一个回城的指不定就是咱们！”

    在两个姑娘清脆响亮的打气声中，年轻人眼里重新泛起光芒，荒原上再次响起了热火朝天的歌声。

    陆青山蹬着自行车转回自家小院。

    他将那袋金黄泛白霜的大冻柿子端进东屋，浸在装满凉井水的大瓷盆里拔凉。

    “彩英，婷婷，麻溜过来尝尝关东老林子的稀罕野货！”

    不多时，柿子外头迅速结出一层薄脆透明的冰壳。

    林彩英和何婷婷围上来咬破冰皮，滋溜一声吸入冰爽清甜、沙软浓郁的稠汁，直夸比供销社的水果糖还要甜。

    看着欢声笑语的一家人，陆青山心里格外舒畅。

    他背起墙头的步枪，揣好子弹带，向媳妇知会一声，大步流星跨出家门向后山走去。

    行至村口石桥头，正好迎面碰上正拿着大扫帚清雪的张氏姐妹。

    张凤兰落落大方地点头招呼。

    张凤裳瞧见男人走来，两颊烧得通红，慌乱地把大扫帚塞给姐姐，挎起柳条小空筐，低头轻声说去后山捡柴引火，踩着雪窝红着脸悄悄跟在后头进了林子。

    两人顺着桦树林盘旋而上，来到石崖绝壁下一处积雪难侵的深凹石窟。

    四周古松如天然罗帐，将刺骨寒风尽数挡在窟外。

    陆青山驻足转身，一把将脸蛋冻得绯红、气喘吁吁的张凤裳拉进了暖融融的石窟。

    “这冰天雪地的，大姑娘不在暖炕上纳鞋底，单单追着我进山受冻作甚？”

    张凤裳羞赧得睫毛直颤，却鼓起勇气一头扑进男人雄健的怀抱，紧紧环住他的腰：

    “青山哥……我不怕受冻，我打小就想一辈子跟着你……”

    陆青山凝望着少女纯真深情的双眼，温存荡漾，顺势低头覆上那两片柔嫩红唇。

    风雪静默，古松之下两情相悦，张家双姝的心事与誓言，尽皆融入了这片深沉旷远的莽莽雪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