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山骑着飞鸽自行车，后衣架上绑着收音机纸箱，顺着镇郊土路往外骑。

    刚拐过一片荒凉的杨树林子，前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下流的嬉笑声。

    只见路边三个游手好闲的小流氓，正嬉皮笑脸地挡在路中央。

    被拦住的正是村尾的张兰花和她闺女二丫。

    张兰花身上挑着一副沉甸甸的大竹筐，粗布头巾散乱，眼圈通红，吓得浑身发抖。

    七八岁的二丫死死抓着娘亲的棉袄后摆，吓得抽抽搭搭抹眼泪。

    一个黄毛混混流里流气地伸手去拽竹筐，嘴里不干不净地喷着浑话：

    “小寡妇，挑着这么大筐子进镇，不如跟哥几个去热炕头上暖和暖和！”

    陆青山眼神骤然一冷，单脚撑地捏住车闸，声音低沉如雷：

    “住手！几个杂碎，瞎了你们的狗眼！”

    三个地痞回头看清来人高大的身架与冷硬脸庞，魂儿差点吓飞。

    红星镇黑市地面上，谁不知眼前这位是连毙黑熊的煞星陆青山！

    黄毛吓得双腿发软，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连连求饶。

    另外两个混混也面如死灰，连滚带爬逃窜进胡同深处，转眼没了踪影。

    张兰花劫后余生，脸色惨白地扶住扁担，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小二丫吓得小脸煞白，直往张兰花怀里钻。

    陆青山下了车子温言宽慰：

    “兰花嫂子莫怕，有我在，往后在镇上没人敢欺负你们。”

    陆青山转头看见二丫冻得通红的小鼻尖，心里微疼。

    他伸手探进帆布挎包，实则从随身空间里调出了两个油纸裹着的热肉包。

    这是他进镇前热在空间木屋里的，一打开油纸，浓郁的猪肉大葱香气扑鼻而来。

    陆青山把肉包子塞到二丫冻僵的小手里：

    “二丫饿坏了吧，快趁热吃，咬一口满嘴肉汁。”

    二丫闻到肉香味直咽口水，怯生生抬头看了娘亲一眼。

    张兰花抹了把泪花，感激地点头应允，二丫这才大口咬下去，香得眯起了大眼睛。

    陆青山得知张兰花天没亮就挑着十几个竹筐进镇，想去土产收购站换点口粮钱。

    他不由分说伸手抓起那副沉甸甸的扁担竹筐，单手轻松拎在手里：

    “走，我陪你去收购站把筐子换成钱。”

    张兰花推辞不过，只能领着二丫紧紧跟在男人身后，心里满是踏实。

    来到镇土产日用收购站，收购员一见是陆青山亲自领来的人，半点不敢挑刺压秤。

    收购员利索地按最高等级给付了现钱，一共换了五块六毛钱。

    出了收购站，冬日暮色渐沉。

    陆青山跨上加重自行车，先把抱着半个肉包子的二丫稳稳抱上了横梁。

    接着招呼张兰花坐上后座：

    “兰花嫂子抓稳车座子，雪地路滑，我带你们娘俩回村。”

    张兰花侧身坐在后衣架上，双手小心翼翼扯住陆青山的后衣摆。

    车轮碾着冰雪飞速前行，男人的后背宽阔得宛如一座大山，挡住了迎面而来的凛冽寒风。

    张兰花嗅着男人身上的皂角清香，眼眶一阵发酸。

    行至半道背风无人处，陆青山放缓车速，从怀里取出一个沉甸甸的棉布口袋递到身后。

    “兰花嫂子，把这个揣进棉袄里，别叫风吹散了。”

    张兰花摸着口袋，里头沉甸甸的全是硬货：

    不仅有两卷细软保暖的做内衫的好棉布，还有两盒雪花膏、两块香胰子、两包红糖，底下更塞着一把崭新的全国粮票和几十块现钱。

    张兰花吓了一跳，连忙推脱：

    “青山兄弟，这太金贵了，我哪能要你这么多好东西！”

    陆青山语气严肃而不容置疑：

    “拿着，二丫长身体离不开营养，家里缝缝补补少不了布匹钱粮。”

    “今夜等村里熄了灯，我悄悄去你家坐坐，咱俩细聊。”

    听着男人低沉温热的叮嘱，张兰花耳根子滚烫，紧紧将布袋抱在心窝处，顺从地点了点头。

    车子进了靠山屯村口的大老榆树下，正碰上几个收工回家的社员。

    见陆青山自行车上带着张兰花母女，有人投来探究的目光。

    陆青山神色坦荡，老远便高声打招呼：

    “二叔收工啦！在公社街口碰巧遇上兰花嫂子挑筐走雪道困难，就顺路带她们母女一程！”

    这番话合情合理、堂堂正正，嚼舌根的人也挑不出半点由头，反而夸陆青山热心肠。

    陆青山一路把张兰花母女妥善送到土屋柴门前，目送她们进屋方才蹬车离去。

    张兰花反锁上木门，拉着二丫上了热炕头。

    颤抖着解开布袋，看着那一叠整齐的现钞粮票，还有香喷喷的红糖与细棉布。

    在这绝望苦寒的穷山沟里，张兰花母女终于尝到了被人护在身后的无限温情，抱头痛哭后满心都是温暖。

    陆青山骑车顺路经过董家矮院，瞧见陈桃花正在院门口倒脏水。

    两人四目相对尽在不言中。

    陆青山单手从车把上摘下一个小布包递过去：

    “桃花妹子，镇上顺路捎带的一斤精盐和二斤干海带，拿去熬汤下饭。”

    陈桃花两颊泛红，接过布包满心欢喜，柔声叮嘱他路上留神，目送情郎远去。

    陆青山踩着暮色回到自家小院，拴上院门快步进了东屋。

    屋里火炉烧得噼啪作响，林彩英和何婷婷正就着油灯纳鞋底。

    陆青山脱下羊皮大袄，从内兜里掏出一整叠用牛皮纸扎得板板正正的大团结钞票。

    啪的一声，整齐码在大炕桌正中央！

    整整一百张崭新笔挺的大团结，整整一千块钱现钞！

    那一叠大团结在灯光下格外扎眼，林彩英和何婷婷惊得瞪大杏眼。

    林彩英捂着胸口结巴道：

    “天爷呀！这得是多少钱呀！”

    陆青山坐在炕沿上，喝了口温水笑着开口：

    “黑熊皮和熊胆全出手了，卖了一千二百块。”

    “这整整一千块现钞，往后全交由彩英你来妥善管账，咱家当家的掌柜就是你。”

    林彩英眼圈一下子红了，这天大的信任让她心潮澎湃，紧紧攥着钞票不知如何是好。

    接着，陆青山解开后背抱进来的大纸箱，当着两女的面揭开红绸缎布。

    一台崭新的红灯牌木壳大收音机赫然呈现在桌上，旁侧还摆着盖有鲜红钢印的公社收听许可证！

    何婷婷喜极而泣，彩英也是又惊又喜地抚摸着光滑的木壳。

    陆青山伸出大手，顺势拧开了收音机的黄铜旋钮。

    电波穿透风雪，清澈洪亮的播音腔响彻温暖的土屋。

    听着激昂雄壮的乐声，屋里的三个女人激动相拥，满屋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