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山风在山脚下呼啸盘旋,吹得枯树枝桠嘎吱作响。
赵美兰死死攥着陆青山的棉袄袖口,一直把他拽到乱石堆后头的背风凹地。
确定四周空无一人,赵美兰才松开冻僵的手指,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她抬起通红的双眼看着眼前的年轻汉子,咬了咬干裂的嘴唇,索性把心一横:
“青山哥,我不想在知青点那冰窖里受罪了,每天挑土挑得肩膀皮开肉绽。”
“只要你肯拉我一把,我心甘情愿跟着你过日子,做牛做马我都认!”
陆青山两手揣在棉袄袖筒里,斜靠在青石壁上,神色故作懵懂憨直:
“美兰同志,你这话可就差辈儿了。”
“我家里有明媒正娶的媳妇彩英,性子烈得很。”
“我要是在外头招惹是非,回家指不定被她拿着笤帚疙瘩好生收拾呢。”
赵美兰见他拿媳妇当挡箭牌,急得往前跨了一步,急切地表态:
“我绝不图你明媒正娶的名分,更不敢去招惹彩英嫂子!”
“往后你在前头走,我在暗处候着,这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烂在肚子里也不让彩英嫂子知道半点!”
陆青山看着她这副迫不及待的功利模样,眼神深处闪过一抹戏谑。
他站直了身子,似笑非笑地打量着眼前的女人,慢悠悠开口:
“天下可没有白掉的馅饼,想跟着我陆青山,可没那么容易。”
“既然把话挑明了,那咱就立下苛刻规矩。”
“往后我叫你往东你不能往西,知青点里有丁点风吹草动你得给我通风报信。”
“而且往后我若是用得上你,你得任凭我差遣,办不到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赵美兰心头猛地一紧。
她原以为凭姿色能拿捏住汉子,没料到陆青山开口便是不容置疑的铁律,根本不留半点还价余地。
见赵美兰愣在原地犹犹豫豫,陆青山口角一扯,神色骤然转冷。
“怎么,舍不得你那知青架子?那就当我没说。”
陆青山半句废话不多说,转过身去迈开大步,拔腿便往回家的路上走。
眼瞅着那高大结实的背影毫无留恋地要离开,赵美兰彻底慌了神。
她在这冰天雪地里苦熬了十几天,要是放跑了这唯一能翻身的机会,往后等待她的只有无休止的饥寒劳役。
“青山哥!你别走!”
赵美兰脑子里一片空白,尖叫着扑上去,从背后死死抱住了陆青山的宽厚腰身。
她把冰凉的脸蛋紧紧贴在陆青山的后背上,眼泪滚烫地涌了出来:
“我答应!我都答应你!往后我全听你的!”
感受着身后女人主动投怀送抱的决绝,陆青山顺势转过身来。
在这被乱石积雪死死遮掩的背风枯草地上,两人顺水推舟有了实质进展。
寒风呼啸掠过乱石顶端,雪窝深处衣衫凌乱,隐蔽的凹陷处唯余急促的呼吸与温存动静。
良久之后,风雪渐渐归于平静。
赵美兰低头系好纽扣默默抹泪。
她本还存着事后要挟的小心思,可抬头瞅见陆青山冷峻的神色,想起他枪毙黑熊的赫赫凶名,心头猛打激灵,硬生生把所有念头压了回去。
赵美兰擦干眼角的泪痕,试探着挪到陆青山身旁,小声央求:
“青山哥……我这几天手头紧得很,连买草纸的钱都没了,你能不能先借我十块八块钱防身?”
陆青山斜睨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拍了拍裤腿上的雪沫子:
“我家的钱全在彩英手里攥着,手头一分闲钱没有。”
碰了个硬钉子,赵美兰咬了咬牙,只能退了一步放低身段:
“那……那等开春春耕大忙的时候,你得常去大田帮我挑土担粪,帮我分担些重农活。”
见她识趣退让,陆青山知道不能把发条拧得太紧,须得恩威并施。
他反手解开背后的背篓,装模作样地在枯草堆里掏了掏。
实则从随身空间里调出了两个沉甸甸的铁皮黄桃水果罐头,外加一油纸包精细白糖。
陆青山把罐头和白糖塞进赵美兰怀里:
“农活能帮我自然搭把手,这两个铁皮罐头和一包白糖你拿回去补身子。”
看着怀里那油光发亮的铁皮罐头,还有沉甸甸的细白糖,赵美兰眼睛顿时亮了。
在这物资极度匮乏的山沟里,这一盒铁皮罐头在黑市上能换好几块钱。
赵美兰心头的委屈当下便被巨大的实利冲淡了大半。
可她抱紧罐头,心里又忍不住泛起一丝担忧:
“青山哥……今儿这事,万一往后我肚子有个好歹惹出麻烦来,那可咋整呀?”
陆青山神色如常,语气笃定地安抚道:
“放心吧,当年镇上的老郎中替我把过脉,说我早年受过大冻伤,身子底子亏空未满。”
“没个三五年好生温补调养,根本播不下种,你只管把心搁在肚子里。”
听陆青山这么一解释,赵美兰心头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那我先回知青点了,免得出来太久惹人起疑心。”
赵美兰把罐头和白糖严严实实揣进棉袄怀里,理了理凌乱的头发,一瘸一拐地先行离开。
陆青山站在原地,冷眼望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
这女人功利算计、自私世故,今天不过是迫于困苦才低下头颅。
陆青山心里跟明镜一样,绝不可能轻易对其托付信任,往后还得暗中多加观察敲打,方能决定是否给更多甜头。
待四下彻底恢复死寂,陆青山闪身遁入了随身农场空间。
他在温热的灵泉池旁痛痛快快洗漱了一番,褪去了周身残留的脂粉与杂尘。
从储物木架上取出一套干净利索的粗布夹袄换好,整个人清爽利落。
随后,他抱起早已捆扎齐整的一大捆干柴背在身后,迈着沉稳的步子出了空间,笃定地向屯子里走去。
而另一边,赵美兰强忍着双腿间的酸胀刺痛,硬撑着挪回了知青点宿舍。
刚推开屋门,同屋的杜静就迎上来诧异询问:
“美兰,你怎么去拾个柴火弄得一身雪,走起路来还一拐一拐的?”
赵美兰心头一跳,连忙掩饰着强挤出一丝笑脸:
“山路雪太厚,不小心从坡上滑下来崴了下脚脖子,歇会儿就没事了。”
打发走杜静,赵美兰插上房门,小心翼翼地把两盒铁皮罐头塞进炕洞深处的木箱底下。
她脱鞋爬上冰冷的土炕,哆哆嗦嗦解开那包细白糖。
她用粗瓷勺子狠狠挖了满满大半勺雪白的白糖,直接塞进了嘴巴里。
浓郁的蔗糖香气在舌尖炸开,赵美兰合着眼帘任由眼泪滑落。
嘴里甘甜如蜜,她在心底暗暗咬牙发誓,定要借着陆青山的势头,彻底告别这牛马不如的苦寒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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