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陆沉突如其来的提议，古一没有立刻回答。

    她端着茶杯，目光穿过跳动着金色火星的传送门，落在对面的旺达身上。那双沉静的眼睛像是一汪深潭，把旺达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

    传送门另一头，旺达被看得浑身不自在。

    她刚收起手里的赤色光芒，两只手下意识地攥紧了卫衣下摆。面对这个光头女人审视的目光，旺达本能地感到一丝压迫，但因为陆沉就站在旁边，她强压着退缩的念头，挺直了腰板。

    几秒钟后，古一收回视线，平静地摇了摇头。

    “不行。”

    古一语气平淡，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她的未来，并不属于秘术。”

    听到这话，传送门对面的旺达神色一下子垮了下来。

    原本亮起来的眼睛瞬间暗淡下去，嘴角也抿得紧紧的。旺达有些失望地低下头，手指用力绞着衣角。

    她倒不是对所谓的魔法有多大兴趣，只是刚才听到陆沉要留在这座雪山里学习，心里想着要是自己也能留下，起码能跟老板待在一处。

    现在被当面拒绝，那种被排斥在外的失落感一下子涌了上来。

    陆沉站在旁边，心里倒是跟明镜似的。

    古一这话没说错。旺达体内的力量是混沌魔法，本质上是在修改现实的概率。而卡玛泰姬的秘术，走的是不太严谨的借贷法则，靠精神力沟通维山帝等秩序维度来编织法术。

    让一个天生掌握混沌修改能力的人来学卡玛泰姬的几何画圈，确实有点风马牛不相及。

    不过陆沉倒也没打算就这么算了。

    他正琢磨着找个什么由头再推一把，对面的古一却忽然放下了茶杯，话锋一转。

    “不过嘛。”

    古一嘴角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慢悠悠地说道：“这毕竟是下一任至尊法师的请求。我这个快要卸任的前辈，自然是能帮就帮。”

    旺达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意外。

    古一朝传送门对面的姑娘招了招手：“过来吧，小姑娘。卡玛泰姬的法术或许不适合你，但我可以试着帮你，学会如何去控制和引导你体内的那股力量。”

    “真的可以吗？”

    旺达有些不敢置信，转头看向陆沉，眼神里带着询问。

    陆沉朝她点了点头：“大师既然开口了，那就过来吧。能让她亲自指导，全天下可没几个人有这种待遇。”

    旺达这才松了口气，原本垮下去的小脸上重新挂上笑容。她快步迈过传送门，带着一阵微风踩在了卡玛泰姬的青石砖上。

    高空雪山的寒风吹得她缩了缩脖子，但眼睛里却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古一看着高兴起来的旺达，又侧头看了看一旁神色自若的陆沉，目光有些悠远。

    一个身怀还未觉醒的混沌伟力，另一个则是跳出时间线的未知异数。这两个人凑在一起，未来到底会把这个世界带往何处？

    看来地球以后会平静些了。

    古一在心里自嘲地笑了笑，希望未来的局势，真能如自己所想的那样平静吧。

    “行了。”

    古一转头看向陆沉：“她交给我，你自己去练习吧。刚才开门的时候，你体内的灵知就已经开启了。”

    所谓灵知，就是感知维度与法则的精神触角，也可以说是相信的力量，要达到这一步，首先就要忘记之前人生中学习和理解的科学和真理，而陆沉本就相信，刚才那一抬手画圈，精神力就已经野蛮地撞开了那扇大门。

    陆沉听懂了古一的潜台词。

    灵知既然开了，就意味着卡玛泰姬所有的知识，他现在都有资格去触碰。

    陆沉看了古一一眼，若有所指地问了一句：“什么都能看？”

    这句话的分量很重。

    卡玛泰姬不仅有普通法术，还有图书馆深处的禁书区，甚至还有封存着黑暗维度力量的禁忌典籍。陆沉要的是能够突破天神能量壁障的法门，普通戏法可满足不了他的胃口。

    古一神色不变，同样若有所指地回了一句：“路要一步一步走，还是先打好基础吧。”

    陆沉心里有数了。

    古一没有直接拒绝，就说明只要自己按部就班把基础吃透，后面的东西迟早是他的囊中之物。反正时间多的是，他也不差这几天。

    古一没再多说，抬手在虚空中随意一划。

    金色的火花再次跳跃，另一道传送门在庭院边缘拉开。

    门后是卡玛泰姬前殿的走廊。随着脚步声走近，两个身穿法师长袍的身影快步穿过传送门，来到了庭院之中。

    走在前面的是个身材高大、面容严肃的黑人法师，腰间挂着悬戒，眼神如鹰般锐利，正是莫度。落后半步的是个身材微胖、面相沉稳的中年亚裔男子，神情不苟言笑，赫然是图书馆的管理员王。

    两人快步来到古一面前，抚胸行礼：“至尊法师。”

    古一微微颔首，侧身引向陆沉，向两人介绍道：“这位是陆沉。这两位是卡玛泰姬魔法造诣很高的法师，莫度，还有王。你前期遇到的一些基础问题，询问他们基本都能得到解答。”

    莫度和王同时转头打量起陆沉。

    他们刚才在殿内就接到了传讯，听说至尊法师带回来一个极具天赋的新人。但当他们看清陆沉身上那套现代剪裁的黑色大衣，以及那副年轻得过分的面孔时，两人的目光中都不可避免地掠过一丝惊异。

    尤其是莫度，眉头微微皱了皱。

    他能感觉到陆沉身上那股极其恐怖的生命压迫感，那种感觉根本不像是一个法师，倒像是一头披着人皮的远古凶兽。

    “你好，陆先生。”王先开口打破了沉默，语气客气。

    “你好。”莫度也生硬地打了声招呼。

    陆沉对着两人点头示意：“接下来麻烦两位了。”

    给王和莫度打完招呼，陆沉转头看向旁边有些局促的旺达。

    小姑娘正站在古一身后，眼睛却时不时往他这边瞟。

    陆沉向旺达暂时告别，嘴角一扬，开了个玩笑说道：“跟着大师好好学学，把你的本事练扎实点，说不定以后还得靠你来保护我呢。”

    本来只是一句缓解气氛的随口调侃。

    旺达却愣了一下。

    她看着陆沉的眼睛，神色忽然变得无比认真。她用力挺起胸脯，重重地点了点头，保证道：“我会努力的老板！我一定会保护你！”

    那副严肃认真的模样，倒把陆沉弄得有些哭笑不得。

    这姑娘在某些事情上的执拗劲，真是让人一点脾气都没有。

    陆沉笑了笑，没再打趣她，而是望向古一：“大师，好好教教她。”

    古一点了点头，嘴角挂着笑意。

    就在陆沉准备转身的时候，这位活了数百年的至尊法师，忽然意味深长地冲着陆沉使了个眼神。

    陆沉眉头微挑，有些没看明白这光头老太太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怎么当了至尊法师的人，八卦心还这么重？

    陆沉懒得深究，收回视线，对着莫度和王说道：“两位法师，带路吧。”

    “请随我们来。”

    莫度深深地看了陆沉一眼，转身朝前方的长廊走去，王紧随其后。陆沉双手插在黑色大衣的口袋里，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庭院里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呼啸而过的雪山寒风。

    古一收回视线，转过头，发现站在旁边的小姑娘还踮着脚尖，呆呆地望着陆沉离去的那个拐角，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古一端起桌上的冷茶抿了一口，慢悠悠地开了个玩笑：“放心吧，他就在前殿，你们以后经常能见面。”

    被当场戳穿了心思，旺达的脸蛋唰地一下红透了。

    热气顺着脖子一直烧到了耳根，她慌乱地收回目光，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两只手把卫衣的衣角拧成了麻花。

    “大……大师，走吧，我会努力的。”旺达小声嘟囔着，声音细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古一笑了笑，拂了拂宽大的黄色袍袖，转身朝偏殿走去：“那就跟我来吧。”

    旺达深吸了一口气，赶紧迈步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