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天后，刘禹衡看了看墙上的钟，下午四点刚过。桌面上的文件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他合上最后一份文件夹，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想着今天可以早点走，去四合院看看刚出院的梁芳芳和孩子。

    他刚站起身准备拿外套，桌上的黑色电话就响了。

    刘禹衡伸手拿起听筒，那边传来宋部长的声音，简短又直接：“禹衡，你现在有空的话，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我马上到。”刘禹衡放下电话，把刚拿起来的外套又挂回了衣帽钩上，转身出了办公室，沿着走廊朝宋部长的办公室走去。

    他敲了敲宋部长办公室的门，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刘禹衡推门走进去，宋部长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面前的烟灰缸里还有半截没燃尽的烟，正袅袅地冒着青烟。看到刘禹衡进来，他放下手里的文件，朝对面的椅子指了指：“坐。”

    刘禹衡在他对面坐下来，腰板挺得笔直。

    宋部长没有多余的寒暄，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开门见山地说：“禹衡，老大哥援助我们搞原子弹的计划，你清楚多少？”

    刘禹衡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神色认真了几分，点了点头：“知道一些。相关的文件和报告我也看过，目前这个项目由军方、科委和我们二机部三方共同负责，算是目前最高级别的任务之一。”

    宋部长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语气比刚才郑重了许多：“老大哥那边已经派人过来了，帮着咱们选址核试验基地。选址的考察组近期就要出发，军方那边去了一个中将，科委那边派了几个顶尖的科学家，咱们二机部也得去一个人，级别要对等，至少得是副部长。”

    他说到这里，抬头看了刘禹衡一眼：“我想派你去。”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三秒。刘禹衡沉吟了片刻，坐直了身子：“行，我没问题。”

    宋部长见他答应得干脆，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但随即又像想起了什么，语气带着几分关切地补了一句：“我记得你夫人快生了吧？本来我也不想派你这个时候出去，但这件事确实重要，三方都得有足够分量的人到场才能拍板。你要是实在走不开……”

    刘禹衡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宋部长，工作上的事不能因为家里的事耽误。我家里那边能安排好，我夫人那边有她母亲和我母亲照顾，我没什么不放心的。您放心，我随时可以出发。”

    宋部长听他这么说，这才彻底放下心来，伸手在桌面上敲了一下：“那行，你回去准备一下吧。明天一早有飞机送你直接到西北军区，具体行程到了那边会有人接你，军区那边会统一安排。”

    刘禹衡站起身来，朝宋部长点了点头：“好，我回去准备。”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站在窗前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窗外远处那片灰蓝色的天际线上。

    核试验基地选址……他脑子里浮现出一些不太清晰但确实存在的记忆碎片。他记得上辈子这件事的走向，老大哥的技术专家最初选定的地点是在敦煌附近，但后来国内方面提出了不同意见，双方扯皮了一段时间，最终才重新选址。

    具体细节他已经记不太清了，但他知道这件事最终有了一个各方都能接受的结果。

    算了，先不想那些。他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来，看了看桌上的台历。明天出发，这一趟不知道要去多久，能不能赶上姚清婉生产还真说不准。

    到了下班时间，刘禹衡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城北大院，而是坐上车对司机说了一声：“先去姚家。”

    车子在暮色中穿城而过，朝着姚家所在的那条胡同驶去。

    车子在姚家门口停下的时候，姚母正端着个盆从院子里出来倒水，看到刘禹衡从车上下来，手里的盆差点没端稳：“禹衡？你怎么这个点来了？是不是清婉出什么事了？”她的声音带着几分紧张，连忙放下盆迎了上来。

    刘禹衡赶紧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安抚：“妈，您别紧张，清婉没事，好好的。是我这边临时有个任务，要出差一段时间，可能要走个把星期甚至更久。清婉月份大了，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我娘那边还得照顾我弟妹和小侄女，也腾不出手来，所以我想请您过去住一阵，帮着照顾照顾清婉。”

    姚母听了这话，脸上那层紧张的神色才松了下来，拍了拍胸口：“吓我一跳，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行行行，你等着，我去收拾东西。”她说着转身就往屋里走，脚步利落得像一阵风，嘴里还在念叨着，“去多久啊？怎么这么突然？”

    刘禹衡跟在后面进了院子，姚父正坐在堂屋里看报纸，看到刘禹衡进来也放下报纸站了起来，听刘禹衡把事情说完之后，点了点头：“工作要紧，你该去就去。清婉那边有她妈照顾着，你不用担心。”

    刘禹衡又转向姚父：“爸，要不您也过去住吧？小磊住学校，妈一走，就您一个人在这边了。”

    姚父连连摆手，语气带着几分随意的笃定：“我一个老头子有什么不放心的？你那个大院我要是想去了，下班过去坐坐就行了，搬过去就不用了。你们小两口住的地方，我过去反倒不自在。”

    刘禹衡听他这么说，也不再勉强，点了点头。

    姚母已经手脚麻利地收拾好了一个布口袋，拎着从里屋走了出来，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裳和洗漱用品。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朝姚父叮嘱了一句：“老姚，你一个人在家别忘了洗碗，别又把碗泡到第二天早上。”

    姚父挥了挥手，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又几分好笑：“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去吧。”

    刘禹衡接过姚母手里的布口袋，帮她拎着出了院门，扶着姚母上了车后座，自己也弯腰坐进了副驾驶。车子发动，缓缓驶离了胡同口。后视镜里，姚父站在门口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被拐角的院墙遮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