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国际刑警联络官谢临那边连夜传回了西里尔洲警方的协查底档。

    技术中心的老陈也把DNA快速比对结果发到了小王的电脑上。

    小王盯屏幕，嘴巴张的大大的，“我的天……宋顾问，你这嘴是开过光吧。”

    老郑急切凑过去，“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小王咽了口唾沫，指着屏幕上的两份报告，“刚做完加急比对，那个绿毛小子卢卡斯，跟死者大卫的DNA匹配度是零。他压根就不是大卫的私生子，他手里那份鉴定报告是花钱P出来的假货。”

    “那他不是私生子，跑来认什么爹？”林婉满脸不解。

    “因为他亲爹是老霍克。”

    宋千夏拿起桌上的红笔，在卢卡斯和哑巴机械师安东尼的照片之间，画了一条粗线。

    “谢临传回来的旧档案里写的清清楚楚。十年前去世的魔术大师老霍克，有一个独生子，当年才十二岁，名字就叫卢卡斯。而这个哑巴机械师安东尼，当年是老霍克的亲弟弟，也就是卢卡斯的亲叔叔。”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几人吸了点凉气。

    林婉反应极快，顺着这条线往下推，“所以，大卫当年根本不是正常接班。他是害死了师父老霍克，霸占了师父的魔术图纸和家产？”

    “答对了。教会徒弟，饿死师父，顺带把师父一脚踢进棺材里。”

    宋千夏翘起二郎腿，拿着红笔当教鞭，在白板上涂画着还原真相。

    “十年前，大卫还是老霍克手底下的一个学徒。他为了独占‘深渊逃脱’的专利权，在巡演前把老霍克常备的心脏病急救药给换成了维生素，导致老霍克在后台活活疼死。”

    “那时候卢卡斯才十二岁，根本斗不过如日中天的大卫。于是，卢卡斯的亲叔叔安东尼，故意用浓硫酸毁了自己的嗓子，装成不谙世事的哑巴，留在魔术团里给大卫当牛做马管机械，一潜伏就是整整十年。”

    老郑听的发愣，“怪不得那颗螺母是二十年前的手工老手艺。原来是老霍克的亲弟弟亲手车出来的。他们叔侄俩这是苦心复仇，趁着这次全球直播，用老霍克当年设计的机关，在大庭广众之下把大卫这个欺师灭祖的畜生给处决了。”

    “没错。”宋千夏点了下头，“下午三点半，卢卡斯假扮外卖员混进后台，把做好的夺命铁链和逆扣螺母交给叔叔安东尼。安东尼利用自己管机械的便利，先把铁链挂在顶棚滑轨上，等七点整开场喷火的视觉盲区一到，就把铁链放进舞台底下的水箱里，再由安东尼潜入升降台底座完成组装。”

    “那卢卡斯后来干嘛还要拿着假报告跑来灵堂闹事？”小王不解问。

    “为了搅浑水，顺便帮他叔叔打掩护啊。”宋千夏耸了耸肩，“他明白大卫的私生活烂的跟臭水沟一样，只要他带头冲进来喊着分遗产，那群早就被大卫的钱迷昏了头的女人们肯定会狗咬狗。现场越乱，警方的视线就越容易被转移到遗产纠纷上，谁会去注意后台一个干了十年的老哑巴？”

    林婉听完长出了一口气，刚想合上笔记本，“原来是师徒恩怨引发的复仇案，那首席助手杰克和金发老婆丽莎收支票又是怎么回事？”

    “哎，精彩的部分这不就来了嘛。”宋千夏嘴巴翘了翘，把另外一张DNA比对单拍在桌子上。

    “老陈刚才顺手把现场所有人的DNA都跑了一遍数据库。你们猜怎么着？那个红发拉丁裔女人怀里抱着的四岁小男孩，跟大卫也没半点血缘关系。那孩子的亲爹，是首席助手杰克。”

    噗的一声，正在喝茶的老郑一口茶叶水直接喷在地上，呛得满脸通红，“咳咳咳。啥玩意儿？杰克不是跟那个金发大老婆丽莎在安全通道里啃嘴皮子吗？怎么又跟红发二老婆生了个儿子？”

    “这叫时间管理大师，懂不懂？”宋千夏竖起三根手指头，眉飞色舞给大家讲，“大卫这人常年泡在水箱里练憋气，再加上年轻时候玩得太花，其实早就丧失生育能力了。金发老婆丽莎为了保住正宫地位，背地里跟年轻力壮的首席助手杰克勾搭成奸。”

    “结果杰克这小子也是个人才，一边吃着大老婆的软饭，一边又跟想母凭子贵的红发二老婆搞在了一起，还真弄出个大胖小子来，合伙骗大卫说是他的亲骨肉。”

    小王在旁边听的下巴都快合不上了，掰着手指头算，“等会儿……大老婆跟杰克有一腿，二老婆给杰克生了娃，那今天下午大老婆给杰克支票是干嘛？”

    “因为大老婆发现了二老婆的儿子也是杰克的种啊。”宋千夏一拍桌子，“大老婆丽莎怕大卫真的把百分之八十的遗产留给那个野种，就花五百万美金买通情夫杰克，让杰克在今晚的水箱遥控器上动手脚，打算制造一场意外把大卫弄死，这样她就能以第一顺序继承人的身份独吞三个亿。”

    “杰克收了支票，今晚在后台确实没按遥控器，甚至还故意把水箱下降的开关卡死了两分钟。他以为大卫是自己憋气失败淹死的，刚才还在舞台上跟咱们演苦情戏呢，殊不知大卫早就被卢卡斯叔侄俩换上去的实心铁链给勒断了脖子。”

    会议室里静悄悄的。

    过了好几秒，林婉才伸手抹了一把脸，“所以……大卫今天晚上走进那个水箱的时候，他的大老婆和首席助手想淹死他，他师父的弟弟和儿子想勒死他，他名义上的两个儿子没有一个是他亲生的，外头还有三四个女人在等着分他的尸体？”

    “总结得非常到位。”宋千夏拍了下手，“这就叫全员恶人，外加一顶绿光闪闪的联合国大礼帽。”

    顾霆琛揉了揉眉心，即便以他多年的办案定力，面对这么一盆狗血淋头的跨国大杂烩，也有点招架不住。

    “去审讯室。”顾霆琛站起身，语气干脆，“把物证和DNA报告拍在他们脸上，天亮之前，把所有人的口供全部拿下。”

    ……

    事实证明，当科学铁证遇上狗血伦理，审讯效率高得惊人。

    早上七点，天刚大亮。

    哑巴机械师安东尼和卢卡斯在看到那颗左旋逆扣螺母的瞬间，就坦然承认了合谋杀害大卫替老霍克报仇的全部罪行。

    而另一边的首席助手杰克，在得知自己根本没杀成大卫、反倒是替别人背了故意杀人的黑锅后，当场吓得不行，把跟大老婆丽莎合谋买凶、外加跟二老婆生娃骗信托基金的丑事抖落了个底朝天。

    至于派出所里那群还在做发财梦的遗孀们，一听说大卫的三个亿资产因为涉及十年前的专利欺诈和谋杀案被西里尔洲法院全额冻结，一个个当场翻脸，连大卫的骨灰盒都没人肯领，全忙着找律师跟情夫打官司去了。

    上午九点，江城市局联合省厅外事办召开了简短的新闻发布会。

    原本境外那些等着看江城警方笑话、想炒作“治安管理失控”的外国媒体，在拿到警方公布的完整证据链和豪门八卦后，风向来了一个大反转。

    什么舞台安全事故？这分明是魔术大师德不配位、惨遭徒孙复仇外加后院起火的惊天大瓜。

    江城警方在案发后短短十个小时内，就从两万人的直播现场揪出两组互不知情的凶手，这破案速度神了。

    重案组大办公室里，小王看着外网上一水儿夸赞江城神探的帖子，激动得直蹦，

    “太爽了。这帮洋记者昨晚还想抹黑咱们，现在全在直播间里给咱们刷大拇指呢。”

    “干得漂亮！”

    李局长红光满面背着手走进来，

    “省厅领导刚才特意打电话过来表扬，说咱们重案组顶住了国际舆论压力，给江城争了大光！小顾啊，昨晚的演出被搅黄了，今天中午局里批特支经费，你带大家伙儿去搓一顿好的。”

    老郑笑得脸上褶子都堆在了一起：

    “顾队，昨天晚上说好的看完魔术请吃宵夜，结果看了一宿的尸体和绿帽子，这顿你可跑不了！”

    顾霆琛心情也很不错，靠在办公桌边点了点头：

    “行，中午不去食堂了，你们想吃什么随便点，算我的。”

    “耶！顾队万岁！”

    林婉凑到宋千夏座位旁边，兴奋地摇着她的胳膊：

    “千夏，我要吃城南那家超火的韩式炸鸡，还要加双倍芝士年糕和冰镇可乐！”

    宋千夏正趴在桌子上打哈欠，闻言立马举手赞成：

    “再加两份无骨鸡爪和三个全家桶！反正顾队掏钱，不吃白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