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千夏把信号探测器往兜里一揣，手撑着周晓雨的书桌边缘，歪着脑袋打量桌面上的摆设。

    桌面很干净。

    左边是一摞传媒专业课本，中间摆着笔记本电脑，右边放着一个装满马克笔的塑料笔筒，还有一盏白色底座的极简风护眼台灯。

    “怪了。”

    宋千夏伸出食指，敲了敲台灯的塑料灯臂。

    “既没有蓝牙和无线网的向外传输信号，也没有红外夜视补光点。难不成这屋里住着个隐形人，每天扛着摄像机站在桌子上怼脸拍？”

    周晓雨被她说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往林婉身后缩了缩。

    “学姐，这屋里是不是真的闹鬼啊？我不敢住了……”

    林婉瞪了宋千夏一眼：“别吓唬小孩。”

    她转过身，温声安抚周晓雨：“小雨，你别听我同事的。可能是那东西平时处于休眠状态，或者是被你不小心收进抽屉里了。”

    “你先回医院休息，或者是去酒店住两天。我们再去其他几个报案的同学那里看看，做个交叉对比。”

    周晓雨点点头：“好，麻烦两位学姐了。”

    离开传媒学院，两人赶往隔壁的江城理工和外国语学院宿舍区。

    有了周晓雨的突破口，林婉开启了温柔学姐模式。

    不穿警服，不拿笔录本，进门先给受害女生热奶茶，再把自己那套豪门千金手撕造谣者的事迹讲一遍。

    几个原本哭得梨花带雨、连门都不肯开的女生，听完直接把林婉当成了知心姐姐。

    下午五点，大学城食堂的角落里，两人面前摆着两杯奶茶和刀削面。

    林婉顾不上吃，把走访记录一字排开。

    “三个不同的学校的三个女生，她们并不认识，平时连逛街的商圈都不重合。”

    “电脑和手机你也都查过了，全部干净的。”

    “但所有被偷拍的视频，全都是正对着书桌的固定机位。”

    宋千夏吸溜了一大口面条，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

    “婉婉姐，你刚才拍她们书桌的照片了吗？拿出来排排坐。”

    林婉赶紧掏出手机，调出拍下的照片。

    宋千夏凑过去划拉着屏幕。

    第一张，周小雨的书桌：课本、笔筒、电脑、白色台灯。

    第二张，理工大女生的书桌：机械制图板、零食盒、电脑、白色台灯。

    第三张，外语系女生的书桌：化妆品收纳盒、台历、单词书、白色台灯。

    划到第四张的时候，宋千夏的手指停住了。

    师范大学这个女生的桌上堆满了考研资料，而在两摞厚厚的参考书中间，同样立着一盏白色台灯！

    “等会儿！”

    宋千夏伸出手指，在四张照片的右上角挨个点了一遍。

    “大学城批发的？”

    林婉仔细对比了一下，拿出手机拨通了江城理工受害女生陈婷的电话。

    “婷婷，学姐问你个事。你书桌上那盏白色的台灯，是在哪儿买的？我们现在能过去看看吗？”

    十分钟后，江城理工女生宿舍楼。

    陈婷把桌面上的那盏白色台灯抱了过来，满脸困惑。

    “林学姐，这台灯是我半个月前刚拿到的，平时挺好用的呀。而且你们刚才拿仪器测过，它也没报警啊。”

    宋千夏接过台灯，拿在手里掂了掂。

    沉甸甸的，比她们在市局用的普通台灯重了不少。

    底座是一整块压铸成型的铝合金，连个螺丝孔都没有，严丝合缝。

    “小妹妹，我把这个拆了，要是没问题，我按原价十倍赔你！”

    陈婷连连摆手：“不用赔不用赔，警官你随便！”

    宋千夏从女生宿舍找出一把水果刀。

    林婉在旁边提醒：“你小心点，这可是物证。”

    “放心，专业的。”

    宋千夏嘴角一勾，左手按住台灯底座，右手握着水果刀，刀尖卡进铝合金底板与白色塑料外壳的缝隙里。

    手腕一拧，底座卡扣崩开。

    宋千夏三两下扯掉塑料壳，露出了电路板。

    只见原本应该只有简单变压模块的灯座里，竟然焊接着一块拇指大小的微型主控芯片。

    那镜头正对着台灯正前方底座上的一个散热小孔。

    因为外面罩了一层单向防窥膜，探测仪根本扫不出反光！

    陈婷吓得捂住嘴，眼泪当场飙了出来：“这里面……这里面真的有摄像头！”

    林婉脸色铁青：“难怪信号探测器没反应，这东西平时根本不联网传输！”

    宋千夏用指甲挑起里面的一根黄绿排线，啧了一声。

    “设计得挺阴损啊。这玩意儿加装了物理屏蔽罩，平时完全处于断电死机状态，神仙来了也测不出信号。”

    她抬起头看向陈婷：“小妹妹，这破灯你是从哪个购物平台买的？我去把老板给抓回来！”

    陈婷哭着摇头：“不是买的！这是我在青鸟自习室APP上打卡送的！”

    “打卡？”

    林婉和宋千夏对视一眼。

    陈婷抽泣着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一个图标是绿色小鸟的软件。

    “就是这个学习软件，上个月在大学城的表白墙和兼职群里特别火。”

    “上面说只要连续三十天在软件上开启视频打卡自习，每天满两个小时，就能免费兑换一盏价值三百九十九元的智能感应护眼灯。”

    “我们好多备考研究生的同学都下载了，我也是打满三十天才收到的！”

    陈婷越说越崩溃：

    “我们都觉得这台灯特别智能，每次打开自习软件开始学习，台灯就会自动感应亮起来，根本不用手动按开关，室友都夸它高科技呢……”

    宋千夏听完，叹了口气，

    “免费的最贵，古人诚不欺我。”

    她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放到桌上，掏出数据线连上陈婷的手机。

    “来，让我看看这只小青鸟，肚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坏水。”

    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串残影，不到三分钟，宋千夏就把青鸟自习室的安装包扒了个底朝天。

    “好家伙，挂羊头卖狗肉的典范啊。”

    宋千夏指着屏幕上反编译出来的几行核心代码，给林婉解释。

    “这软件根本不是什么正规公司开发的，服务器全架在海外。”

    “前三十天的视频打卡，其实就是犯罪团伙的‘选妃’过程！”

    “他们通过前置摄像头筛选出长相漂亮、平时习惯在宿舍穿睡衣活动的女大学生，然后重点标记用户账号！”

    林婉倒吸了一口凉气：“你的意思是，只要打开APP学习，它就开始偷拍？”

    宋千夏摇了摇手指，

    “学习的时候拍人家看书有什么意思？这软件会调用手机的陀螺仪、麦克风和光线传感器。”

    “当它监测到用户在宿舍里走动、有流水声，或者晚上十点以后手机放在桌上不动但屋里亮着灯，就会判定受害者正在换衣服或者洗漱。”

    “这时候，台灯里的针孔摄像头才会通电开启，录下五到十分钟的高清视频。”

    “等第二天用户再次打开APP打卡的时候，台灯就会通过蓝牙，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昨晚录好的加密视频传到用户的手机缓存里，再借着用户手机的流量，上传到境外的云端服务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