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锋心中自有全盘谋划，他根本不会在此时贸然出手。

    如今章鼎文掌控朝堂大半势力，根基深厚、党羽遍布朝野。

    一旦强行发难，对方必然会调动整个官僚体系全力反扑。

    最终只会引发朝堂剧烈震荡，双方都会元气大伤、得不偿失。

    楚锋要的是温水煮青蛙，步步为营、层层蚕食，慢慢瓦解对手势力。

    眼下扣押许智博，就是最好的敲山震虎。

    他要让满朝文武看清，自己早已不是那个任人拿捏、肆意忤逆的废太子。

    只要许智博一日在押，裴守拙便一日坐立难安。

    背后的章鼎文，更是会终日心存忌惮、惴惴不安。

    果不其然，次日早朝。

    宰相章鼎文率先发难，开启了对楚锋的制衡打压。

    他本人身居高位、老谋深算，不会亲自出面与楚锋正面硬刚。

    而是派出自己的核心党羽，率先出列弹劾、攻讦楚锋。

    第一个站出来的，便是户部尚书严宏伟。

    严宏伟身为章鼎文的心腹重臣，此前一直重病卧床。

    如今病愈归朝，上朝第一件事，便是替章鼎文打头阵，针对楚锋发难。

    他一副病态，轻轻咳嗽两声，缓步走出朝臣队列。

    面上装作恪守礼制的模样，眼底却满是轻视，抬眼看向楚锋，开口说道：

    “监国殿下。老臣心中有一事百思不得其解，还请殿下解惑指教。”

    楚锋神色淡漠，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看着他，未作任何回应。

    严宏伟见状，心中暗自不满，暗自腹诽楚锋不懂礼数、目无尊长。

    自己身为朝廷元老、当朝尚书，礼敬发问，对方却毫无礼贤下士的姿态，实在失礼。

    他语气愈发冷淡，直接朗声质问道：

    “皇城司勾当许智博，履职多年、恪尽职守。素来都是朝中官员的表率，历年官考皆为优等，为皇城司办案立下无数功劳。”

    “老臣全然不解，殿下为何派人将其无故抓捕？听闻动手之人，乃是殿下私自设立的无名机构东厂所属。”

    “老臣斗胆揣测，此事定然是殿下身边下人自作主张、肆意妄为，刻意隐瞒殿下行事。无凭无据擅自抓捕朝廷正经命官，肆意践踏朝堂规制，此事实在荒唐至极。”

    “殿下身边有此奸佞小人，只会祸乱朝纲、动摇国本，实在令朝野上下人心惶惶。还请殿下速速下达监国令旨，将东厂涉案之人尽数抓捕严惩、以儆效尤，安定朝堂人心！”

    严宏伟说完这话，高高扬起脖颈，满脸志得意满、倨傲无上的模样，冷眼俯瞰着身前的楚锋。

    他近来一直告病在家休养，本就年事已高，眼看即将致仕退休，便下意识忽略了这段时日楚锋在朝中的雷霆手段，全然不知眼前这位废太子早已今非昔比。

    待他话音彻底落下。

    楚锋神色平淡，缓缓开口：

    “你说完了？”

    严宏伟微微一愣，随即点头，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质问：

    “老臣实在不解，为何秦国公麾下的宦官，竟敢瞒着您私自动用私刑，擅自抓捕朝廷命官，还是皇城司勾当、正七品的朝廷官员。”

    “故此，老臣恳请大皇子殿下彻查此事，将肆意妄为的肇事者绳之以法，给朝堂一个公道！”

    楚锋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本公也有几件事不甚明白，正好想请严大人指点一二。”

    严宏伟闻言一怔，没料到楚锋竟会用自己的话术反将一军，心底顿时生出几分不悦，硬着头皮开口：

    “大皇子殿下但说无妨，只要是老臣知晓的，必定如实禀告，绝不隐瞒半分。”

    楚锋目光锐利，直直看向他，字字清晰开口：

    “你口口声声唤我大皇子殿下，我倒想问问你，莫非你从未听闻我已受父皇册封，成为秦国公？”

    严宏伟面色瞬间一僵。

    他自然清楚这份册封，只是心底极度不服，便刻意绝口不提秦国公的爵位。

    大靖皇室礼制规矩森严，未曾册封的皇子、或是被废黜剥夺爵位、贬为庶民的皇子，朝野上下可直呼皇子。

    可但凡皇子受封爵位，就必须尊称其爵位。这时候再以皇子相称，便是有轻慢的嫌疑，是对帝王册封的不尊重。

    皇子二字，本就是皇室内部的私密称谓，绝非大臣可以随意使用。

    此前楚锋被废太子之位，剥夺所有爵位，仅剩皇子身份，旁人这般称呼尚且无妨。

    但如今楚锋身居秦国公爵位，严宏伟依旧固执称呼皇子，摆明了是刻意为之。

    楚锋精准抓住这一致命破绽，直击要害，瞬间让严宏伟颜面尽失。

    严宏伟老脸涨得通红，局促不安，张了张嘴想要开口辩解，却一时语塞，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话语。

    不等他辩解，楚锋语速陡然加快，冷声继续说道：

    “我心知肚明，你压根就看不起我。只因我从前是储君太子，一朝被废，跌落尘埃。如今侥幸立下些许功劳，承蒙父皇恩典，受封秦国公，你便打心底里觉得我配不上这份封赏。”

    “在你眼里，父皇是过度抬举我，我这个废太子，根本不配身居国公高位，在你眼中我依旧是一无是处的废人。”

    “所以你才执意不肯认我的爵位，一口一个皇子，句句踩在规矩之上。”

    “说白了，你根本不是不懂规矩，你是打心底里抵触父皇的册封，是对当今圣上的旨意心怀不满、暗自腹诽！”

    这番话直接将小事拔高到藐视君恩、质疑圣裁的地步。

    严宏伟吓得浑身一颤，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冰冷的大殿地砖之上，身形瑟瑟发抖。

    满朝文武见状，纷纷低头屏息，无人敢抬头直视殿上。

    一旁的章鼎文脸色漆黑如墨，满心恼怒，却无半分办法替严宏伟辩解兜底。

    此事从头到尾都是严宏伟自作自受，礼制规矩摆在明面上，错得无可辩驳。

    章鼎文心中清楚，严宏伟素来轻视废太子楚锋。

    此前楚锋翻身封公，严宏伟私下早已抱怨无数次，直言圣上处置矛盾荒唐，楚锋身上的谋逆罪名尚未彻底清算，怎能破格册封国公，全然是偏袒纵容。

    这些私下的怨怼非议，此刻被楚锋当众撕开遮羞布，赤裸裸摆在朝堂众臣面前。

    严宏伟如同离水之鱼，在绝境中徒劳挣扎，半点翻身余地都没有，只能跪地俯首请罪。

    “老臣糊涂！老臣言语无状，失了规矩！”

    “还请大皇子……不！请秦国公责罚！”

    楚锋居高临下看着跪地的他，语气冰冷，不带半分缓和：

    “我的话还没说完，你别急着认罪，等会儿新账旧账一起算。”

    “方才你在大殿之上，语气尖锐、态度嚣张，句句带着质问的口气。”

    “我倒要问问你，你区区一个即将致仕的老臣，凭什么质问我这个监国国公？”

    “就凭你年纪大、胡子白，就可以倚老卖老，无视朝堂尊卑，目无上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