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锋眼眸微眯，若有所思地说道：“这是有人故意针对儿臣。”

    显德帝冷笑：“谁会刻意针对你？有这个必要吗？”

    “有人见不得儿臣被父皇重新重用，见不得儿臣为朝廷创收、屡屡拿出新物件、立下新功劳。”

    显德帝眼神沉了下来，说：“朝中何人，对你有这般深的成见？”

    楚锋说：“嫌疑人其一便是二皇弟楚鹰，还有他的生母皇贵妃。其二便是宰相章鼎文，他对儿臣的敌意更深。”

    “他们调换一批假冒干粮、栽赃嫁祸，根本不算难事。”

    显德帝脸色阴沉似水，说：“你不能仅凭往日过节，就随意揣测。”

    楚锋说：“请父皇下令，让御史台彻查此案，查清这批伪劣干粮的源头，一切便能水落石出。”

    显德帝说：“本就是你工坊的干粮出了质量问题，你还刻意推诿狡辩？”

    皇帝似乎全然听不进去，执意要将罪责扣在他头上。

    楚锋说：“儿臣的压缩干粮工坊，守卫森严、工序规范。生产全程，每一道工序都有质检员逐次抽查、全面核验，绝不允许出现质量纰漏。”

    “最重要的是防腐剂的配方，唯有儿臣一人知晓，所有防腐配料也均由儿臣亲自调配、经手把控，外人根本无法仿制。请父皇派人调查。”

    显德帝沉默片刻，说：“好。就由皇城司查办此案。若是查实真是你工坊货品质量出了问题，你必须给朕、给将士一个交代。”

    楚锋连忙说道：“皇城司大都是宰相章鼎文的人，让他们彻查此案，难免徇私舞弊、颠倒黑白，对儿臣太过不公。可否交由御史台全权查办？”

    显德帝说：“此事干系重大，交由皇城司介入调查最为合适。你无需多虑，御史台并非私人所属，乃是朕的衙门，必会秉公处置此案。”

    “你即刻前往压缩干粮厂等候，皇城司的人很快就到。此番皇城司办案，你需无条件配合，全力协助他们查清真相。”

    楚锋连忙躬身领命，告辞离开。

    可楚锋抵达厂区时，发现皇城司的人早已先行赶到。

    楚锋见状，满心寒凉。

    楚锋刚一现身，立刻有皇城司士卒上前，将他带入厂房之内。

    皇城司提举裴守拙端坐在交椅上，对楚锋说：“你厂里产出的压缩干粮存在变质问题，军中将士食用后，百余人上吐下泻。这事你认吗？”

    楚锋说：“当然不认。谁指控谁举证，没有证据，就别凭空诬陷我。”

    裴守拙说：“在我皇城司地界，就算你是当朝皇子，也得老老实实交代问题。”

    楚锋说：“怎么，你们想屈打成招？”

    裴守拙说：“别说皇子，就算是后宫嫔妃涉案，照样会受刑，先例数不胜数。说吧，你是不是故意用劣质压缩干粮坑害军中将士？目的是什么？是不是想借机再度谋反？”

    楚锋笑了，他倒是忘了，自己头上还压着一桩谋反的重罪。

    他实在想不通，显德帝为何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手针对自己。

    若是显德帝不再偏袒自己，他没有半点反抗的资本。

    不过是百余名士兵上吐下泻，又没有闹出人命，根本算不上大事。皇帝让自己认，那就认下就是了。反正谋反的罪名都在脑袋上，不在乎多一个罪名。

    于是，楚锋说：“就是我故意在压缩干粮里掺了残次原料，想要毁掉父皇出征玄漠汗国的大军后勤。”

    楚锋这一波反常操作，直接让裴守拙当场愣住。

    只要楚锋反抗，他们就有借口动用酷刑，好好折磨他一番。可现在一上来就认罪，没动刑的借口。

    裴守拙说：“那你自己写下认罪书吧。”

    楚锋依言走到一旁的小桌前开始写认罪书。

    写完递交上去，上面详细得跟真的一样，连裴守拙都看得目瞪口呆。

    楚锋说：“我可以走了吗？”

    裴守拙说：“犯下这等滔天大罪，你还想安然离开？”

    楚锋说：“我父皇只命你们前来调查案情，未下令抓捕我吧？”

    他心里清清楚楚，抓捕皇子乃是天大的事，没有皇帝亲口旨意，无人敢擅自行事，等同于自寻死路。

    裴守拙说：“你已然亲口供述罪行，绝不能就此离去。我去禀报皇帝。”

    他不敢耽搁，火速入宫。

    很快便去而复返。

    一同前来的还有王大伴。他把楚锋叫到一个单独的房间，两人说话。

    王大伴对楚锋说：

    “皇帝陛下看了大皇子殿下您的认罪书很生气，陛下说，既然你勾连敌国，这压缩干粮的防腐剂的方子就必须交出来，免得你传给敌国。”

    楚锋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皇帝想要自己的方子。

    的确如楚锋推测的那样，显德帝对压缩干粮极为看重，视其为征战四海、开疆拓土的核心依仗。

    而这独家配方，始终掌控在楚锋一人手中，自己这皇帝都要被他拿捏，所以必须弄到手。

    正好这时，禁军上百将士吃了压缩干粮后上吐下泻，章鼎文借机上奏弹劾，将所有罪责甩到楚锋身上，污蔑他蓄意制造毒粮、意图破坏北伐、借机谋逆。

    皇帝其实根本不相信楚锋会用伪劣粮食制作压缩干粮。他这么能挣钱，犯不着挣这种钱。所以，这件事肯定是有人想整楚锋，栽赃陷害。

    不过，他正好借这件事施压楚锋，逼迫他交出防腐药粉的独家配方。

    帝王心性多疑，从不轻信任何人，这么重要的配方，拿在手里他才放心。

    楚锋早就想得通透，只要能抱紧显德帝这棵大树，让帝王对自己放下戒备，区区一道配方，交出便是。

    楚锋当即对王大伴说：“父皇想要方子大可直接开口，我岂敢不从，我这就写下方子，公公转交给父皇。”

    写完之后，装入王大伴备好的信封，加盖火漆封口，又盖上了自己的私印。

    王大伴告诉裴守拙，皇帝口谕，赦免楚锋的罪行，让皇城司即刻释放楚锋，该案到此为止。

    裴守拙本以为楚锋犯下此等通敌重罪，必定难逃牢狱之灾，没想到陛下轻飘飘一句赦免，便将此事揭过，他只能灰溜溜带着人离去。

    楚锋入宫求见显德帝。

    以往，楚锋可以自由出入乾武殿，唯独显德帝处理公务、接见重臣的时候除外。

    但今日的他，不敢贸然行事。

    方才他刚被凭空扣上一顶天大的罪名，生怕惹得显德帝厌弃，更怕皇帝借题发挥继续追责，于是老老实实站在殿外，让人通传禀报。

    显德帝却是立即传旨让他进殿。

    楚锋踏入殿中，当即双膝跪地，态度恭敬。

    楚锋说：“父皇，儿臣前来领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