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了，似乎是抽完了烟往别处走去。

    侯亮平从拐角后面缓缓走出来，站在路灯照不到的暗影里，嘴巴不自觉地张大了。他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轰”地一声炸开了，陈岩石今天竟然直接跑到省委大院里，指着林景聪的鼻子骂他是腐败分子？

    卧槽。侯亮平在心里忍不住说了一句。这老家伙这么勇的吗？

    他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痛快感从胸口升腾上来，像是闷热了一整天的天气突然吹过一阵凉风。

    侯亮平忍住心中的兴奋，快步上了楼，推门进了自己的房间。他把外套脱了扔在沙发上，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两步，随后又想起了今天中午钟小艾打来的那通电话。

    现在看来，钟正国找钟小艾过去，应该就是为了陈岩石这件事。毕竟陈岩石在省委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还说林景聪是腐败份子，中纪委肯定要派人下来调查，而钟小艾就是中纪委的人。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到钟小艾的号码，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他冷哼一声，把手机重新丢回桌上。

    钟小艾今天中午不分青红皂白就打电话来质问他“你又闯了什么祸”，连事情都没搞清楚就把屎盆子扣在他头上。

    现在知道事情跟他没关系了，结果呢？从中午到现在，连个道歉的短信都没有发过。就当他侯亮平是什么？是她养的狗吗？想骂就骂，骂完连安抚都不用？

    钟家这帮人，从来就没真正把他当人看过。钟正国嘴上说着“亮平是自家人”，可每次出了事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他侯亮平。钟家那些年轻子弟，背地里“钟家赘婿”“攀高枝的穷小子”这种话也不知道说了多少遍。

    他侯亮平在汉东拼死拼活地干，图什么？不就是想做出成绩来，让这些人闭嘴吗？

    等着吧。侯亮平攥紧了拳头，目光落在窗外的暮色中，语气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之后终于找到出口的冷意和坚定。

    等自己拿下了陈清泉，进而咬出祁同伟，再拿下高育良，到时候，他侯亮平就是要风风光光地回京城。

    他要让钟家所有人都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废物，谁才有资格坐在更高的位置上。

    ......

    第二天上午，省委大院里，几辆黑色的公务车早早地停在门口。

    沙瑞金亲自带着高育良、田国富、吴春林等人提前到了机场。一行人站在到达大厅的出口处，姿态端正，目光注视着通道的方向。

    沙瑞金站在最前面，面色平静，但眼底带着一层审慎的专注，今天来的江副书记，是中纪委的老同志了，办案经验丰富，做事严谨，在系统内有很高的威望。

    他亲自带队下来调查一个省长的清白问题，说明上面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远超一般事件。

    航班准时抵达。通道尽头出现了几个人影，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六十岁上下的老同志，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面容和蔼但眼神锐利，正是中纪委的江副书记。他身后跟着四个人，其中一个是钟小艾，穿着一身利落的深色正装，姿态从容；另外三个都是中纪委的干部，看气质都是经验丰富的办案人员。

    沙瑞金快步迎上前去，伸出手：“江书记，一路辛苦了。欢迎来到汉东。”

    江副书记跟沙瑞金握了握手：“沙书记客气了。这次下来，给汉东省委添麻烦了。”

    “江书记这话就说远了。”沙瑞金侧身引路，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您的到来是对我们汉东工作的支持和指导，有什么需要我们配合的，您尽管开口。”

    高育良也上前一步，跟江副书记握了握手：“江书记，好久不见。您还是老样子，精神矍铄。”

    江副书记笑着点了点头：“育良同志还是这么会说话。走吧，路上聊。”

    一行人走出机场，上了停在门口的几辆车。沙瑞金亲自引着江副书记上了自己的那辆黑色轿车，高育良和田国富上了另一辆车，吴春林和其他几位工作人员分别上了后面的几辆。车队缓缓驶出机场，沿着通往市区的高速公路朝着省委大院的方向驶去。

    车厢里，江副书记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快速掠过的田野和村庄上，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语气带着一种随意的、但明显有深意的询问：“沙书记，你对这件事怎么看？”

    沙瑞金微微侧过身，目光带着一层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明确：“江书记，我表个态，我个人对林景聪同志是完全信任的。他到汉东这段时间以来，工作兢兢业业，作风扎实，在经济发展和民生保障方面都做了不少实事。陈岩石同志的指责，我认为更多是他个人情绪激动之下的冲动行为，完全没有任何事实依据。”

    江副书记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车队驶入省委大院的时候，林景聪已经站在大楼门口等着了。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姿态从容，面色平静，看到车队停稳之后，便向前迈了几步，在江副书记下车的瞬间伸出手去。

    “江书记，您好。欢迎来汉东。”

    江副书记握住林景聪的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快速打量了一下这位年轻省长的精神状态，然后笑了笑：“景聪同志，久仰了。这次来，给你添麻烦了。”

    林景聪笑着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自然的从容：“江书记说哪里话。我巴不得组织早点来查清楚，早点还我一个清白。您能亲自来，我求之不得。”

    江副书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寒暄。他转过身，对沙瑞金说了一句：“沙书记，麻烦给我们安排一间会议室。我们要跟景聪同志正式谈一次话。”

    沙瑞金立刻点头，语气利落：“会议室已经准备好了，在三楼。江书记请随我来。”

    一行人走进大楼，穿过大厅，乘坐电梯来到三楼。沙瑞金亲自引着众人走进了一间宽敞的会议室，里面已经提前准备好了茶水和记录用的纸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