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传讯?!”
自踏入咸阳宫来,江歧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平稳。
“什么时候?”
“三天前。”
话音刚落,深渊底部狂风大作,逆流而上。
数不清的灰烬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盘旋。
一页烧卷的残破书页穿过火雨,悬停在两人中间。
江歧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片刻之间,他的思绪疯狂翻涌。
灾厄天降不过两日!
传讯却恰好赶在了混沌之境前一天?
秦天阙在现世相熟之人,除了仅剩一副甲胄的王翦,便是自己。
当初满月之下,边境一面,他更是主动透露了镜面之下帝国犹存的辛秘。
于情于理,秦天阙都绝不可能无视自己,反倒单独向百年前的旧部传讯!
白起伸手示意。
“江歧小兄弟,你一观便知。”
江歧不再迟疑,伸手拨开仍旧明灭不定的火星,抓住了残页。
信纸入手滚烫,铁画银钩的霸道字迹映入眼帘。
【白起。】
【见此字时,无论世道如何,圣朝已亡。】
【你一生破军百万,未死疆场,终陨于朝堂之上。】
江歧的眸光开始震颤。
短短三句过后,剩余的字迹已经在周而复始的燃烧中,被灰烬掩埋。
扭曲的焦痕间隙,只能勉强辨认其中几个字的轮廓。
【朕身陷囹圄。】
【镜面之下......交由武安.......】
【小心.......咸阳.......】
书页上的内容到此断绝。
江歧维持着举纸的姿势,站在天坑边缘久久未动。
当年神战爆发,秦天阙孤身逼退原始神灵数千里。
可后方大秦腹地,白起最终竟死于朝堂之上?!
江歧缓缓低头,看向脚下。
.......小心咸阳?
深坑边缘,黄土浸满鲜血,整片古战场的空气都被焚烧得干裂。
无论这片领域再怎样真实与强大,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
一旦尸山血海撤去,他们两人此刻正站在咸阳宫之上!
“既有白某身死,圣朝覆灭的定局在前。”
白起看着江歧的侧脸,神色复杂。
“一百五十年后的后生涌入旧秦,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就算不曾拿出逆鳞,单凭你说出镜面之下四字,与陛下圣诏分毫不差,我就已经信了。”
江歧伸手示意白起先暂时停下。
信中字句与边境时秦天阙所言,已严丝合缝地对上!
再加上身陷囹圄四字,更是打消了江歧心底最后的疑虑。
从字面上看,无论如何,这封信都是写于秦天阙还被镇压在血海中时。
可其中时间线他却怎么都理不清楚。
“收到此信时,白某心中同样存有诸多疑虑,奈何满朝上下,竟无一人可堪商讨。”
白起偏过头,打破了沉默。
“不知三日之前,现世陛下如何?”
江歧揉捏着眉心。
“已重获自由。”
“只是横跨三个时代,现世的天地规则早已脆弱不堪。”
“陛下的状态同样远非全盛之时。”
话音落下,江歧松开五指。
残卷从江歧掌心脱离,重新坠入万丈深坑。
“这么说,这封信并非来自你们灾厄之时。”
白起同样眉头紧锁。
“陛下既然将逆鳞都交由小兄弟,若有传讯大可直言,何须隐瞒?”
白起这句话忽然提醒了江歧。
若早已过去一百五十年,还有什么必要写下这封信?
日夜不断的抽取下,秦天阙的力量不断衰弱。
可亡国之初呢?
一百四十九年前呢?
当年的黑龙只是力竭而倒,并未被重创!
被契约锁入血海后,抽取才刚刚开始。
那时的秦天阙体内必然伟力尚存!
他在长达三个时代的折磨开始前,拼尽全力写下了一封送往过去的谏言!
“这么说,地平线下的帝国,早在神战打响前就已被秦王铸就了?”
念头通达的瞬间,江歧脱口而出。
“正因为卡俄斯扭曲了古今,在混乱的时间线下,这封跨越百年的信,才终于落入您的手中!”
推演到这里,江歧忽然抬头望向眼前的统帅。
“明知必将死于朝堂之上,您为何.......”
“历史不是已经给出答案了吗。”
白起冷硬削瘦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笑容。
“既知国难当头,岂有苟且之理?”
漫天火星明灭,却无法在白袍上留下半点痕迹。
“陛下于未来托孤,白某唯有重返咸阳一途。”
“只是小兄弟与蒙骜的计划恰逢其时,让我不得不做好杀死你们的准备。”
江歧默然不语。
难怪。
蒙骜死讯下,远在边关的白起,反倒比一路奔袭的蒙氏更先一步踏入咸阳!
他早已做好了于红墙之下,强杀大将的准备!
如今,彻底确认白起立场的同时,却也挖出了更深一层的远古密谋!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尽数汇聚。
当年的神战下,秦天阙在疆域之外独战原始神灵。
白起却在朝堂之上遭遇背刺,力战而亡!
也就是说.......
江歧脖颈之上青筋跳动,声音冰冷。
“朝内重臣,甚至十位大将中,必然有人叛国!”
“而且他们必然早已清楚神战会何时打响,才能精准将您截杀于咸阳!”
战场上,只有深坑底部倒卷的狂风不停呼啸。
白起心中的诸多怀疑,在与江歧相互印证后,终于开始渐渐清晰。
他忽然问了个没头没尾的问题。
“王翦当真活到了后世?”
“没错。”
江歧虽然不解为什么突然重提旧话,还是点头。
“只是王翦惨状更甚陛下,只剩一副破败的甲胄。”
“最后关头不知付出了什么代价,换得血肉片刻回归。”
江歧如实转述着启世之战时的情景。
“王翦于万军丛中高呼陛下尊名,孤身一人逆冲不死大军,把数位冥府将领杀了回去。”
听完江歧的讲述后,白起久久没有再度开口。
江歧感受着周遭愈发沉重的空气,心中不解。
连血肉与骨骼都不存的王翦,衰弱程度必然更甚秦天阙。
后世的战绩,对白起来说不该引起这等变化才对。
白起的眼角微微下撇。
“这么说,王翦没有叛国?”
“自然。”
江歧颔首,心中的困惑却愈发强烈。
“既知忠诚,将军为何如此执着于王翦去向?”
白起摇了摇头。
“若除开王翦,两位大将联手偷袭也拿不下我。”
话音落下,深坑之中百万亡魂的哀嚎冲天而起!
煞气吹得两人的衣衫不断猎猎作响。
白起终于对上了江歧的视线。
“纵观圣朝上下,任选三人......”
“是绝对杀不死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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