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还算博学。】
锈迹少见地带上了意外。
接着,第二行字浮现。
【创世与灭世互斥,它们只能交替苏醒。】
无数念头在江歧脑海中飞速碰撞。
现世,卡俄斯苏醒。
祂不惜耗费庞大的混沌之力,将议会中几乎所有当代纯血者,推回到了黑暗时代。
同时,这件事必然获得了永夜之城的默许,甚至是支持?
但相互排斥的两位支柱,已经堵死了后续的所有推测方向。
眼下线索混乱,极其繁琐不说,其中还掺杂着陷阱。
脚下的一座座城池与万家灯火飞速向后掠去。
狂风呼啸间,一个大胆的猜测在江歧心底逐渐清晰。
“卡俄斯在当世苏醒,却执意要回到一百五十年前的某个节点。”
“当初和秦天阙大战三天三夜的,该不会是.......”
江歧低下头。
记事本上,耶和华三字在夜色中显得愈发深邃。
停顿数秒后,他又写下另外两个并排的名字。
【卡俄斯。】
【盲女。】
无论怎么看,混沌跟秩序之间都有更深层的联系。
更何况斩龙之下,瘟疫布置的任务中,要寻找的三人里本就有盲女!
可情报传递断绝,流民真身无从分辨,各方之间的一切交接可能都难以进行......
不行!
江歧合上了记事本。
“将军,若我想在整个圣朝找几个人,能做到吗?”
蒙骜思考几秒,最终摇了摇头。
“蒙氏麾下镇守的边关之城,自然没问题。”
他指了指脚下掠过的疆土。
“可你看这境内诸城,既不在边军辐射之内,平时更无禁卫驻守。”
“里头还牵扯着朝中重臣的党羽。”
“难度是一回事,这效率嘛......小友自行掂量。”
“倘若朝堂之争就此落下帷幕呢?”
蒙骜踏空疾驰的步伐一顿,偏过头来。
“那自然再无阻碍!”
“可纵使陛下仍在,也难说朝堂之争落下帷幕。”
江歧摇了摇头。
“帝王之术,本就需要朝野上下相互制衡。”
“恰恰是他不在,这样的空档才有可能抓住。”
在不昭示逆鳞的情况下,到底要怎么破局?
蒙骜心中不解,却没有追问。
他转过身,望向远处隐约浮现的城池轮廓。
“小友,传送阵快到了。”
话音刚落,身后的气息陡然一变。
等蒙骜回过头,江歧五官深邃,眼窝深陷,已是一副皮包骨头的憔悴模样。
就连褴褛的衣衫,也换作了一身暗绿的疫病祷袍。
记忆之中,现世的瘟疫彻底迈入了旧秦上空。
“小友这是?”
“从现在开始,将军称我为瘟疫先生。”
江歧一边咳嗽,一边开口做出最后的布置。
“函谷关一战,白马骑士神威难挡,将您重创。”
“而后我以病潮爆发,多城百姓之命相胁,逼您低头服软。”
“接下来的朝堂之行,一切以我为主。”
“届时,您可以适时主动露出些破绽。”
蒙骜先听得一愣一愣,旋即才回过味来。
眼前这副皮囊,就是神降中被提前斩杀的纯血者!
在朝堂之上钓鱼?
“哈哈哈哈!好胆魄!小友可真是.......”
“蒙老将军。”
江歧指着前方越来越近的灯火,一脸无奈地打断。
“要不您稍微装装?”
“您这几嗓子下去,别说我要等的灾厄了,怕是连百姓都骗不过。”
蒙骜动作一顿,老脸上的神情顷刻便垮了下来。
“为了边关.......”
他气若游丝,一手捂着胸口,一副悲愤难当的模样。
“老夫......危矣.......”
随着悲鸣,原本巍峨凝实的战鬼虚影也开始闪烁,摇摇欲坠。
江歧眉梢又是重重一挑。
接触至今,这位大将当真和他想象中完全不同。
“以防万一,将军不要反抗,我再给您身上打个补丁。”
江歧伸出右手,轻轻按在了蒙骜肩上。
当第一缕暗绿的蒸汽升腾,蒙骜的表情定格在了脸上。
神性?!
这股腐败的力量竟顺着布衣四散漫开,在他体表凝出一层薄薄的隔离层!
“完全复刻神之权柄??”
这一刻,蒙骜甚至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关外战场活着回来的,该不会本就是个纯血者吧?
几息后,他脖颈与脸上的血管都隐隐透出暗绿,衬得整个人愈发虚弱。
“只要您不主动出手,瘟疫会如影随形。”
江歧没有解释的意思。
“只是进了咸阳宫,您可别一激动,又是中气十足地来一嗓子。”
他理了理长袍的领口。
“当一位灾厄以真身挟持大将入宫,他们要是再没反应......”
“纯血者的首领之位,不如让我天启四骑士来坐。”
......
沉默间,战鬼虚影载着众人,直直落向城池最中央的广场。
守卫早已得了消息,把传送阵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当暗红的虚影散去,众人这才看清低垂着头的老将,和他周身逸散的瘟疫气息。
而在蒙骜身侧半步,还站着一个披着暗绿长袍的枯瘦怪人。
站在最前方的官吏脸色骤变,抢步上前。
“蒙老将军!您......”
“别耽误老夫时间.......”
蒙骜捂着胸膛,身体颤抖。
“快。”
见状,官吏立刻深深行礼,随后退到一边。
一位濒死的大将当前,他半句话都不敢再多说。
“准备启动传送!”
可周围赶来的百姓和晋升者,却已炸开了锅。
“蒙老将军......怎会伤至如此!”
“我不信......我不信啊!”
哭喊与惊呼交织下,江歧忽然朝左侧扭头。
百姓的哭喊声中,竟明显夹杂关于乌氏的呼喊。
更让他不解的是,身后的乌氏商队,竟被蒙骜全员带到了传送阵上!
脚下阵纹亮起的同时,蒙骜像是猜到了江歧的疑惑。
“乌氏特殊,入宫后小友自然知晓。”
老人仍旧垂着头,先一步向江歧传音。
“只是还有一事,老夫早想问了。”
江歧同样面无波澜,以精神力回应。
“将军但讲无妨。”
“据小友所言,灾厄不过数千,为何不直接杀死所有自你之后的流民?”
蒙骜语出惊人。
“如此虽有失偏颇,可少说也能灭杀数百外敌,大大减轻圣朝压力。”
阵纹不断勾勒间,身旁传来了回应。
“不如,将军抬头看看?”
蒙骜维持着虚弱的姿态,疑惑抬头。
借着纷乱的火光望去,不知何时,广场周遭的人群已经跪下了大半。
百姓和年轻的晋升者纷纷呼喊着蒙氏之名,泪流不止。
而他们跪倒之后,才暴露出只敢在更远处遥遥眺望的一群人。
衣衫褴褛,面黄枯瘦,在夜里冻得瑟瑟发抖。
“连流民都来到了这里,为您祈福。”
江歧望着最远处满手冻疮,却仍旧五体投地的孩子。
“他们舍不得您死。”
蒙骜久久沉默着,最终也没再开口。
“坦白讲......我考虑过。”
光幕升腾而起,江歧轻声给出了回答。
“可后世,我见过千古一帝孤守牢笼的惨状与痛苦。”
“我见过旧秦万民,于血脉中挣扎嘶吼了一百五十年的诅咒。”
视野开始被白光遮蔽,虚空的轰鸣中,江歧停了很久。
直到失重感来袭,他才开口。
“我想,如果陛下仍在......”
“他一定也会重走来时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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