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会？

    蒙家义瞬间想起了七席与五族姬家的第一次冲突。

    可......

    见命女似乎并未因自己此前的冲撞而动怒，他索性直接问了出来。

    “这序号和江大哥有什么关系？”

    “卡俄斯能调动世界本身的规则。”

    对面，夙九璇指尖轻点。

    “当命运交织，长河逆流，时空重叠。”

    “时代的束缚下，混沌之境里参战者所化流民谁都无法分清。”

    “就算是混沌之神自己，同样不行。”

    话音落下，蒙家义身后的光幕不再透明，覆上了一层流动的金焰。

    当他转身，一道道衣衫褴褛的身影已经被投射到了倒悬深渊里。

    他们或男或女，有老有少，混杂在庞大的人群中，正麻木向前跋涉。

    “你不是想帮他么？”

    命女的声音淡淡响起。

    “那么，来。”

    “看看你这双眼睛，究竟能不能看穿圣朝的夙命。”

    混沌之境？圣朝？流民？

    蒙家义根本听不懂。

    可这不妨碍他抓住话中最关键的问题！

    洞穿虚妄，看透本体......就能帮到江歧！

    这一刻，蒙巧巧带着江歧走入孤儿院宿舍的下午，在蒙家义脑海中翻涌。

    昔日的话语，字字句句在耳畔回响。

    【我可以治好你的耳朵。】

    【也可以给你机会，让你成长到复仇的那一天。】

    【但作为交换......】

    【你要成为我的眼睛。】

    霎那间，黑白颠倒！

    真实的视野，被蒙家义不计代价催动到了极致。

    他的眼眶撑开到极限，逐一剥离着画面中的每一寸细节。

    第一个，没有异常。

    第二个，毫无破绽。

    第三个，同样只是在乱世中苦苦挣扎的普通百姓。

    “......换！”

    随着蒙家义话音落下，金焰翻涌。

    光幕上的画面切走，重新浮现出三道蹒跚的身影。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换！”

    “再换！”

    夙九璇在后方静静端坐，一言不发。

    时间一点点流逝，光幕上的流民换了一批又一批。

    蒙家义双眼的刺痛正不断加重，心中的焦急随之飞速攀升！

    怎么会......

    为什么看不清？

    弱小的力量，让我连这样一次机会都抓不住？

    “换......”

    嘶哑的嗓音刚刚出口，他的视线猛地朝最右侧跳去！

    “等等！”

    这流民脸上枯瘦的皮肤，好像微微扭曲了一瞬。

    太快了，快得来不及看真切，更难以确定是不是精神透支产生的幻觉！

    蒙家义几步直接冲到了光幕前。

    他顾不得已经从瞳孔中迸裂的血线，拼命睁大了眼睛。

    这一刻，黑白颠倒的眼眸深处，竟迸射出一束炽白冷光！

    冷光直直锁定流民，褴褛服饰和枯瘦的面庞终于开始融化！

    时间的厚重隔阂下，正如当初对墓组织的窥探，真实轮廓的显化无比缓慢。

    蒙家义任由鼻腔和眼角不断溢出血沫。

    但这次，他有充足的时间！

    整整几分钟过去，属于大秦流民的皮囊，终于彻底化作混乱的灰色蒸汽，蒸发殆尽！

    原本的佝偻身形一寸寸拔高，一张满脸傲慢的西方面孔，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光幕之上！

    “我......我找到了......”

    蒙家义顾不上眩晕的识海和满脸血污，立刻转身嘶吼。

    “我看得清！！”

    ......

    同一时间。

    夜色下的某座城池上空，一位老妪静立。

    竹婆婆掐断了与织命楼相连的投影金线，垂下眼帘，锁定了其中一个正在小巷间穿行的身影。

    老妪指尖微点。

    噗。

    一根翠竹破土而出，瞬间穿透了流民的脚掌。

    还不等惊呼出声，锋锐的竹尖已经顺着小腿一路向上疯长，直接从头顶透体而出！

    竹身片刻就带着血花窜上天际，升停在竹婆婆面前。

    “怎么......会......”

    流民还未彻底死去，血沫四溢的同时，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老妪，满是不可置信。

    几秒之内，他便被疯狂生长的竹身抽干了生命。

    当死亡逼近，属于流民的身体才开始扭曲，暴露出纯血者的面孔和压抑的神性！

    “后世的纯血老鼠......”

    他最后的视野里，是竹婆婆平静无波的脸。

    “有人看见你们了。”

    ......

    倒悬深渊内。

    光芒一闪，光幕中的纯血者竟直直跌入了房间之内。

    蒙家义看着眼前尚有余温的尸体，脱力跌坐在地，大口喘息。

    成功了！

    真的成功了！

    他想开口，想继续。

    可眼中的异象已经退去，精神力的枯竭让他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抬起。

    “此次碎境，所有情报皆来自一只行事诡异的人形种。”

    前方，夙九璇的目光从尸体上移开，垂落到桌面的命灯上。

    “我曾在中央碎境出行前，窥视天命。”

    “当初命运的答案是一道声音。”

    伴随她清冷的话音，一缕缕金线从灯芯抽离，在桌面交织出字迹。

    【乱世将起。】

    “我本以为，这是一次失败的预言。”

    在命女的注视下，答案的笔画开始重组。

    “但现在看来，也许命运早已给了我最坚定的回应。”

    话音落下，前两字不变，后两字分立！

    【乱世，江歧。】

    当这个名字出现，世界愈发黯淡，唯有桌上金焰燃烧得更加剧烈。

    蒙家义刚缓过一口气，便脱口而出。

    “还有什么乱世，能比得过混沌之神亲自选定的结局？！”

    “血池之下，完全人形。”

    夙九璇的声音愈发空灵。

    “命运早有预警，只是试探王庭的代价实在太大。”

    “但我怎么都没想到，空想家......”

    “短短时间内，他竟已坐上了继承者之位。”

    继承者？

    蒙家义已经被这一连串的情报跟预言彻底打懵了。

    江大哥成为了王庭的继承者？！

    片刻后，他压下心中的翻江倒海，只问出了最大的疑惑。

    “您......为什么对江大哥这么重视？”

    命女起身走到重新变得透明的光幕前，却没有回答。

    “一百五十年后，江歧把所有代价尽归己身，保下了天下百姓。”

    夙九璇俯瞰着无底的深渊。

    “混沌的历史里，时间会反复出同一道题。”

    最后，她的视线落入其中一个房间。

    边境高墙之上，狂风呼啸。

    龙袍之下，秦天阙孤身静立，双眼紧闭。

    黑金阁楼内，命运之声幽幽响起。

    “念念不忘，日思夜想，就会走向那个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