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毒。一种目前任何检测手段都验不出来的毒，无色、无味、发作慢，尸检结果看起来就像自然死亡。”白衣人停顿片刻，“这让我想起一个人……但不可能是他。若不是他，那就只能是他教出来的人。”

    “您一直在找的那个？”

    白衣人颔首。出发来墨本前，他专程去过军营。多数尸体血液中残留的毒素，连最尖端的毒理分析仪都报不出成分。这种手法，西医根本做不到。他第一反应就是中医制毒，而第一个跳进脑海的名字，正是姜宇。

    姜宇和向羽早已摸进楼内，此刻正潜伏在怒天使房间外的走廊尽头。姜宇朝向羽抬手一示意，指尖朝后轻点，意思是绕到后侧包抄。向羽无声颔首，身形贴着墙根滑入阴影，动作轻得连尘埃都未惊起。

    两人呼吸几近停滞，脚步落点精准得像尺子量过，连衣料摩擦的窸窣声都被压到了最低。若说老鼠踱步尚有节奏，那他俩挪动时，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可屋内的白袍人却忽地开口，声音冷而平直：“外头那只大耗子……是自己钻出来，还是我亲手揪你出来？”

    姜宇眉心一拧。他已将气息彻底沉入环境，心跳、体温、甚至体味都竭力收敛，对方凭什么察觉？难不成汗味混着夜风飘进去了？

    “还不现身？倒真够倔。”白袍人冷笑一声，人影骤然暴起，直扑向羽藏身的窗边。

    “糟了！”姜宇心头一沉，对方盯上的不是自己，而是向羽！

    窗框在他掌下如纸糊般碎裂，向羽猛地拧身闪避，可白袍人已化作一道残光逼至眼前，五指成爪，挟着沉闷风压直取咽喉。向羽脊背发紧，本能抬腿横扫，一脚狠踹过去......

    “砰！”闷响炸开。脚踝撞上白袍，却像踢进一团松软又韧实的棉花，所有劲道尽数被卸得干干净净。

    几乎同时，怒天使破门而出，双臂利爪铮然弹出，腾空一跃，整个人如猎豹扑食般朝向羽当胸撕来！

    向羽急退，靴跟擦着地板拖出两道浅痕，险险避开爪锋。但胸前布料仍被划开三道裂口，若慢半拍，肋骨怕已裸露在外。

    白袍人收势未再追击，怒天使却毫不停歇，再次欺近，利爪破空呼啸。向羽反手抽出袖中那把超合金匕首，横臂格挡，“锵！”火星迸溅，震得他虎口发麻。这女人蛮力惊人，一击便逼得他连退数步，硬生生拉开三米距离。

    怒天使也顿住脚步，静立原地。白袍人面具下的视线缓缓扫过向羽，语调毫无波澜：“没想到这只耗子挺扎手……倒适合做活体测试。”

    他并没看清向羽的脸，两人出发前就戴好了全覆盖式面罩。

    向羽额角沁出细汗。面对这白袍人，他第一次感到彻骨的压迫感，比直面姜宇或叶天明时更甚。他不敢断定对方深浅，但心里清楚：此人抬手之间，就能要他的命。

    那女人同样棘手。招式看似杂乱无章，却总在死角突袭，像一头凭本能撕咬的野兽，若非他多年刀口舔血，对杀意的预判已刻进骨头里，恐怕刚照面就被开了膛。

    他也明白，姜宇迟迟未动，是在等破绽。对方尚未发现姜宇藏身之处，这是他们唯一的优势。至于开枪？不行。枪声一响，整栋楼的信徒全会被惊醒，局面立刻失控。眼下白袍人与怒天使也无意惊动旁人，向羽自然不会自毁这张底牌。

    突然，怒天使与白袍人左右一分，齐齐暴起扑向向羽！

    就在白袍人身形前倾的刹那，头皮猛地一紧，他瞬间意识到：若执意强攻，背后必遭雷霆一击！

    他毫不犹豫刹住冲势。一道黑影自天而降，寒光掠过，白袍应声裂开一道深长豁口，殷红鲜血滴落在地，洇开一小片暗色。

    姜宇心头微震。这一刀本该斩断颈骨，却只削破皮肉，对方竟在毫秒间偏转要害，避开了致命一击。

    因姜宇现身，怒天使动作微滞。向羽岂肯放过？箭步抢前，膝撞腹，肘砸头，怒天使整个人被掀飞出去，在半空拧身翻转，眼看就要落地。

    向羽匕首扬起，正欲补上绝杀，白袍人手中皮鞭倏然甩出，缠住怒天使腰身猛力一拽！向羽一刀劈空，刃尖只刮过空气。

    电光石火间，姜宇已欺至白袍人面前，一刀劈落！

    银白面具应声裂为两半，白袍滑落于地。可姜宇手腕一沉，刀锋落处竟毫无实感！下一瞬，地面腾起灰白烟雾，迅速裹住二人，视野顷刻模糊。

    姜宇与向羽背靠背疾速旋身，绷紧全身戒备。四周黑影倏隐倏现，初看仅两道，可在迷雾翻涌中，竟似十几条人影同时绕行游走，随时可能从任意角度暴起夺命。

    “盯紧脚下，别信眼睛！”姜宇低声道。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已撞向姜宇面门，拳头在瞳孔中急速放大。他左手仓促格挡，“咚”一声闷响，整条手臂顿时发麻，这力道远超预料！

    白袍人更是一怔。他万没料到，这个突然杀出的蒙面人竟能硬接他全力一拳，还稳如磐石。

    怒天使则瞅准二人背靠背的缝隙，斜刺里猛扑而来，意图强行拆散。向羽眼角余光扫见地上影子扭曲拉长，脚跟一旋，飞踹而出，怒天使攻势当场被逼退。

    此时白袍人再度挥拳袭向姜宇。雾气渐薄，姜宇本以为能看清对方真容，毕竟面具已碎、白袍已坠……可迎面冲来的那人，身上仍是那件纤尘不染的白袍，脸上依旧覆着那张银白面具。

    这一次，对方的拳势更沉、更狠，姜宇毫不迟疑，右拳迎面轰出，三重劲力层层叠叠，骤然爆发。

    白袍人的拳头刚与姜宇相撞，瞳孔猛地一缩，一股蛮横至极的力量顺着拳面直钻臂骨，如钻头般撕扯经络。他仓促运起化劲，硬生生卸掉前两股冲击，却万没料到第三重劲力竟穿透防御，猝不及防地贯入肘关节！

    “噗！”一缕鲜血从白袍人面具下渗出。姜宇见状正欲乘胜追击，忽闻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教堂内灯光次第亮起，刺得人眼发花。

    数十名白袍信徒蜂拥而出。姜宇立刻拉上向羽，转身冲向门外。几乎就在他迈步的同时，白袍面具人身上陡然腾起一股森寒杀意，这是他第一次负伤，更是第一次连对手长什么样都没看清，绝不能放他们走！

    伤势似乎并未拖慢他的速度。他袍袖一扬，怒天使紧随其后，两人如离弦之箭朝姜宇和向羽奔逃的方向疾追而去，步伐比先前快了不止一筹。

    刚踏出教堂大门，姜宇后颈汗毛骤然倒竖！他本能刹住脚步，腰腹发力，在半空中拧身侧翻，一枚子弹擦着银白面具呼啸而过，“砰”一声炸进身后砖墙。

    面具被弹头划开一道深痕，边缘翘起，险些脱落；几滴血珠甩落在地。白袍人迅速闪入教堂廊柱后方的阴影里，若非他对生死危机的预判早已超出常人极限，刚才那一枪，早将他头颅掀开。

    他从未见过如此精准、如此致命的狙击手。此人显然与那两人一伙。这是他头一回真切感到，自己命悬一线。

    此时，几十名白袍信徒已围拢过来。白袍面具人袍袖一挥，径直退回教堂深处；怒天使刚要跟上，被他抬手拦下，无声驱退。

    杨茜收起狙击步枪，与蒋小鱼迅速撤离。刚才那一枪本是十拿九稳的绝杀，却被对方以毫厘之差避过，这人实力远超预估。他们本就是来掩护撤退的，一击不中，再留无益。

    姜宇与向羽很快与其他同伴汇合。鲁炎和张冲早已备好车辆，见四人聚齐，立刻招呼上车，引擎轰鸣，疾驰而去。他们前脚刚驶离，墨本市各主要路口便陆续封锁，所有进出车辆、行人皆被严查细搜。

    姜宇回想方才交手，心头微沉：此人实力之强，实属罕见。自己三重劲已震伤其内腑，他非但未显颓势，反愈战愈疾。这白袍面具人，无疑是姜宇至今遭遇过的最强对手，至少已达化劲后期，甚至逼近巅峰。

    真要拼到底，姜宇有把握将其斩杀，但绝非易事。化劲高手岂是等闲？更令他警惕的是，对方招式间隐约透出国术痕迹，而那副银白面具，仿佛生在脸上一般，纹丝不动。

    教堂深处一间密室中，白袍面具人背对门口，缓缓摘下那半毁的面具。握着面具的手微微发颤，他从未想过，世上竟真有人能逼他至此。

    与姜宇那一记硬撼，他确确实实吃了亏。对方力量之雄浑、技法之纯正，前所未有；所用分明是正宗国术，且已达化劲境界。虽对方覆着面罩，但那双漆黑瞳仁、乌黑发色，让他瞬间断定：此人极可能来自神州。

    再加上暗处那位神出鬼没的顶尖狙击手……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军营中毒案、怪物外逃，背后那味特制毒药，必出自他那个老对手传人之手。而眼下这个能与他正面抗衡的年轻人，十有八九，正是他一直想擒回的姜宇。

    倘若真是他……这场局，早已失控。

    “下次再见，可没这么容易脱身了。”白袍面具人眼中寒光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