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宇点头，启动车辆，按导航一路开进小区。从学校到那儿不过十分钟车程，位置极佳，是中海市数得着的高端住宅区。进了大门没多久，就停在了乌苏娜指的那栋别墅前。

    “到家啦，进来坐会儿？”她侧身笑着邀约。

    姜宇抬眼扫了扫眼前这栋三层带地下空间的独栋，又看了看乌苏娜，嘴角微扬：“好啊。”

    他确实想弄明白，这位异国姑娘究竟是什么底细。若说是敌人，至今连一丝敌意都没流露；若说是动了真心，打死他都不信。

    目前能确认的只有几点：她是弗朗机人；会击剑，水平不低；走路时步态沉稳、气息内敛，显然长期接受过专业训练；此外，她还撒了谎，初见时说和姐姐一同来旅游，后来听他拉小提琴又突然改口，称自幼失去亲人，那这个“姐姐”又是打哪儿冒出来的？

    “这么大一栋房子，就你一个人住？”他随口问道。

    这别墅比他自己买的那套差不了多少，地上两层、地下一层，另配一个露天恒温泳池，地段更是寸土寸金。没几个亿，根本拿不下来。

    “还有我姐姐，不过她昨天刚回弗朗机了，现在就我一个。要不……你搬来一起住？”乌苏娜歪着头，眼神里带着几分狡黠。

    “算了算了，天天对着你这样的美人，怕是招架不住。”姜宇笑着摆手。

    “噗嗤...... ”她掩嘴一笑，“小哥哥，你是怕被我迷住吧？”

    “你自己长什么样，心里没数？”姜宇也笑。

    “那你怎么不主动点？说不定，我就真爱上你了呢。”她声音轻软，话里藏钩。

    姜宇正色摇头：“我还想多活两年。”

    乌苏娜心头一紧，飞快琢磨这话里的意思，难道他察觉了什么？怀疑自己别有用心？

    他却紧接着补了一句：“要是真交了你这么漂亮的女朋友，估计连门都不敢出，少活十年都有可能。”

    “噗嗤！”她终于绷不住，笑出声来，“小哥哥，你太可爱了，我好像真的有点喜欢上你了，你说怎么办？”

    她这才松了口气：原来他说“多活两年”，是调侃肾气扛不住，不是在试探自己。

    姜宇依旧摇头：“我不信。”

    “哦？不信一见钟情？可我都连着三天遇见你啦。按你们神州老话讲，这不是缘分是什么？说不定，你就是我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呢。”她笑意盈盈，语气轻快。

    “你们外国人，也信‘命中注定’？不是更信数据和实验吗？”

    “未必见得哦。有些人打从娘胎里出来，命格就已定下轮廓，哪怕拼尽全力想挣脱，也往往力不从心。”乌苏娜话音轻缓，目光却渐渐失焦，仿佛被某段久远的旧事牵住了神。

    姜宇是第二次见她露出这副神情，上一回，还是听见那支小提琴曲时。看来，这女人身上，确实压着几页没翻完的往事。

    “时间差不多了，我手头还有点活儿要赶，先走一步。”姜宇低头瞥了眼腕表，语气干脆。

    “啊？这么快？”乌苏娜微怔，随即扬起嘴角，眨了眨眼，声音清亮又带点俏皮：“那……明天有空吗？小哥哥？”

    “明天？有事？”姜宇问。

    “我才来中海没几天，路都认不全，想请你带我转转，算我请客，管饭！”她眼睛亮晶晶的，像蓄了一汪春水。

    姜宇略一沉吟，点头应下：“行，明天我应该能抽出时间。”

    “太好了！那就明早九点，你来接我。”

    “好。”他答得利落。想摸清对方底细，就得顺着她的节奏往下走；若一直悬着疑云不落地，姜宇心里总像揣着块硌人的石头，直觉提醒他：这女人，绝不像表面那般简单。

    中海市中心，一家高端娱乐会所的会客厅内。

    杀马特刘油和几个手下灰头土脸地缩在墙边，中间沙发上，一个刀疤横贯左颊的男人“啪”地掐灭半截华子，烟头还冒着青烟：“就这点小事都办不利索？养你们是当摆设的？”

    刘油肚里火苗直蹿，妈的，跟了你半年，月入几千，连网吧包夜跳劲舞团都不够花，挨了顿揍你不递杯水也就算了，还甩脸子？

    可念头再滚烫，也只敢在心里翻腾。毕竟，他是小弟，人家是虎哥。

    “虎哥，真不赖我们！十几号人一哄而上，谁料那小子是个硬茬！您瞅瞅我这张俊脸，要不是反应快、护得严实，早毁容了！哥，弟兄们个个挂彩，医药费多少意思点？”刘油苦着脸，伸手比划自己鼻梁旁一道浅红擦痕。

    他平日吊儿郎当，对底下兄弟却掏心掏肺。正因这份义气，才攒下些身手和人缘；可也正因太讲情义、不肯踩线，混了多年，始终卡在小头目这档口。

    刘虎一听“医药费”，眉头拧成疙瘩，抄起桌上的烟灰缸就朝刘油脑门砸去！刘油偏头一闪，瓷片擦耳飞过。

    “哟呵，还敢躲？”刘虎霍然起身，一脚踹在他腰窝。这回刘油没闪，硬生生受了，喉结上下一滚，把骂声咽了回去。

    “废物点心！屁大点事搞不定，还敢开口要钱？滚！都给我滚出去！”

    刘油牙关咬紧，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是。”

    他捂着肚子，一瘸一拐挪到走廊，靠着冰凉墙壁缓缓蹲下，深深吸了口气......

    这时，一辆黑色轿车稳稳停在会所门口。姜宇推门下车，步子不疾不徐，径直往里闯。门口两个保安立刻上前拦住。

    “先生不好意思，本会所仅限会员入场。”

    姜宇掏出一叠崭新钞票，塞进其中一人手里：“刘油介绍的，带我去赌厅玩两把。”

    保安掂了掂厚度，眉开眼笑：“哎哟！油哥的朋友？您稍等，我这就领您进去！”

    姜宇唇角微扬。早在刘油，那个顶着杀马特发型的混混，嘴里，他就套出了底细：这地方，正是黑虎会的老窝。黑虎会原属四海会，董四海失踪后，帮内乱成一锅粥，地盘撕扯、人马倒戈。最后刘虎拉拢骨干、吞并势力，另立山头。传闻背后，还有个金主暗中输血。

    姜宇暂不清楚金主是谁。真要查，动用特勤局关系不难，但太绕。不如顺藤摸瓜，既然刘虎先伸手，那便从他指尖开始掰。

    既然是赌场，那就从赌桌动手。

    踏上赌厅楼层，刚掀开厚重丝绒帘，姜宇略感意外：他去过花旗的顶级赌场，装修竟还没这儿气派。厅内人声鼎沸，老少男女穿插其间，服务生个个高挑明艳，妆容精致，笑容得体。

    “这排场，倒真不含糊。”姜宇笑着点头。

    “那是！整个中海，数一数二的销金窟，来的不少都是手握实权的人物。”旁边保安挺起胸脯，一脸与有荣焉。

    “行了，你忙去吧。”

    “得嘞！哥您尽兴，玩得痛快！”保安乐呵呵转身，小跑着溜了。

    姜宇踱到前台，抽出一张黑卡递过去：“兑十万筹码，单枚面额十万。”

    “好的，先生。”前台姑娘瞄了眼卡面标识，立马换上更柔和的语调，麻利递出一枚沉甸甸的钛合金筹码，面额十万，在这儿不算稀奇，最高一百万的都有。

    刷卡、取筹、环顾四周。他视线一扫，落在不远处一张骰宝台，嘴角浮起一丝冷意，抬脚走了过去。

    不是不会别的玩法，而是骰子最利索，一把翻一百五十倍，三四轮下来，就能让这赌厅账面崩盘。他要的，正是这个结果。

    赌桌边已坐了几个中年男人，姜宇扫了一眼，只见他们个个穿着笔挺西装，头发抹得油亮服帖，肚子微凸，举手投足间透着股官气，倒真像某个单位里坐办公室的干部。

    “瞅啥呢，毛头小子？”一个胖子斜眼一瞪，嗓门不小。

    姜宇耸耸肩，没接话。但见这人眼神飘忽、喉结微动，分明心虚得厉害，八成是怕被人认出来，搞不好还真是哪位领导。不过姜宇压根不在意这些，这类人满大街都是，不然这赌场凭什么开得红火？

    他转头问荷官围骰的规矩，对方答得干脆：“不限注，您押多少，我们赔多少。”

    姜宇一听，嘴角就翘了起来：“那好，这一把，我押三个六豹子。”

    他落座后，将十万元筹码稳稳推到“三六豹子”格子里。同桌几人齐齐摇头，有人低声嘀咕：“哪儿冒出来的愣头青？骰子还能这么玩？纯属往火坑里跳啊。”

    姜宇充耳不闻。这种眼神他早看惯了，每次这么押，旁人全是这副表情，连荷官都愣了一瞬。

    “怎么，不能这么下？”他抬眼问。

    “能，当然能。”荷官笑着应声，心里却直犯嘀咕：这谁家孩子，脑子进水了吧？

    “那还等什么？摇啊。”姜宇催道。

    荷官冷笑一声，等其余人全部落注完毕，才抄起骰盅晃了起来。摇足半分多钟，才“咚”一声扣在桌上。就在盅底触桌的刹那，姜宇脚尖在桌腿内侧轻轻一顶。

    原本骰面是二、三、四，瞬间翻转，齐刷刷变成三个六。

    “开！”众人齐声催促。赌局最揪心的就是这一刻，所有眼睛死死盯住荷官面前那只骰盅，屏息凝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