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私谋暗惧

    凌霄殿云雾散尽，众仙纷纷踏云离去。

    偌大的殿宇转瞬空旷，只余缕缕清风吹拂梁柱，带走方才议事残留的肃穆气息。

    灵汐跟在颜雪身侧，一路走出凌霄主殿，小脸上满是真切的敬佩，小声感叹：“师傅，您方才太厉害了！方才弟子还捏着一把汗，生怕您被他们劝动借出星辰印，没想到您几句话就把所有难题都化解了！”

    往日宗门议事，师傅素来温和谦让，但凡同门开口求助，多半都会应允退让，从未有今日这般杀伐果断、分毫不让的模样。

    颜雪缓步踏在云海长阶之上，雪白仙袍曳着细碎霞光，语气清淡：“修行者立身仙界，先自保，再护人。无底线退让，换不来同门和睦，只会养出贪得无厌之心。”

    灵汐似懂非懂地点头，牢牢将这句话记在心底。

    主殿另一侧的云径深处，两道身影隐在垂落的云纱之后，将师徒二人的对话尽收耳底。

    正是刚刚落败离场的凌渊与苏怜薇。

    远离众仙耳目，凌渊脸上那一贯温润如玉的温柔假面，彻底寸寸碎裂。

    他眸色沉沉，眼底翻涌着阴郁与不解，周身温润仙气尽数褪去，只剩寒凉戾气。

    “短短三日闭关，她当真变了性情？”

    千年相伴，沈清珩纯粹心软，最重情义、最顾大局，最容易被苍生大义、同门情分裹挟拿捏。可今日殿上，她冷静得近乎冷漠，心思缜密、言辞犀利，一眼看穿他的用意，甚至提前知晓西山阵眼裂隙的细节，滴水不漏地堵死了他所有退路。

    这绝非他熟知的沈清珩。

    苏怜薇垂着的眉眼间掠过一丝阴翳，指尖轻轻攥紧衣袖，柔弱的声线里藏着不甘与忌惮：“师兄，师妹确实不一样了。往日她待你满心爱慕，待我百般庇护，今日却处处疏离、步步设防，连半句情面都不留。”

    今日殿中，她刻意以大义施压、以弱势铺垫，换做从前，沈清珩定会心软妥协，可方才颜雪一句反问，便让她当众难堪，进退两难。

    这份清醒与锐利，太过反常。

    “难道她察觉到什么了？”苏怜薇微微蹙眉，心底生出几分慌乱。

    他们二人私通已久，暗中蚕食宗门资源、悄悄收集阵眼情报，一切做得极为隐秘，从未留下半点实证，绝无被察觉的可能。

    凌渊眸色沉沉，摇头冷声道：“不可能。你我行事缜密，无迹可寻，她就算心境大变，也绝无可能知晓隐秘。”

    他只是不解，那个千年对他俯首倾心、予取予求的清珩仙尊，为何一夜之间，彻底变了模样。

    “应当是闭关勘破心境，性情愈发淡漠孤高罢了。”凌渊压下心底的疑虑，重新恢复冷静，眼底闪过算计，“无妨，不过是性情变冷，根基未变。星辰印她今日不肯外借，来日总有机会。”

    星辰印执掌山门法阵与天界资源调度，是他们登顶路上最大的阻碍，势在必得。

    苏怜薇抬眸，眼底带着刻意的温顺：“可经此一事，师兄再想借星辰印行事，怕是难上加难。往后师妹防备心重，我们贸然动作，只会引人侧目。”

    “那就不急。”凌渊眸光幽深，淡淡开口，“循序渐进即可。”

    “她既重宗门大局、守山门规制，那我们便顺着她的心意行事。日后多在公务上依附于她，摆出谦卑顺从的模样，慢慢消解她的防备。只要她再度放下戒心，依旧会落入局中。”

    千年情深的执念岂是说断就断？他不信沈清珩能彻底割舍千年情意，不过是一时心境别扭、故作疏离罢了。

    苏怜薇闻言，眼底闪过一丝阴狠，柔柔颔首：“师兄所言极是。来日方长，我们慢慢筹谋便是。”

    二人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温柔的伪装再度覆上面庞，所有阴暗算计尽数藏于心底，转身化作那副谦谦君子、温柔师姐的模样，各自散去。

    他们以为一切尽在掌握，却不知，自己所有的密谋与盘算，一字不落地落进了颜雪耳中。

    1314的声音带着几分庆幸在识海中响起：

    【宿主！还好你提前防备！他们果然没安好心，打算假意顺从、温水煮青蛙，慢慢重新博取你的信任，伺机夺取星辰印！】

    方才二人藏身云纱私谈，自以为隐秘，却不知颜雪历经多世历练，神魂感知远超此方世界，早已将一切尽收眼底。

    颜雪脚步未停，踏云而行，朝着清珩仙殿归去，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

    “假意顺从，温水煮青蛙？”

    “那我便顺水推舟，陪他们好好演一场。”

    既然对方想要伪装温顺、步步蛰伏，那她便不动声色，假意如常，不撕破、不戳破。

    与其骤然发难、无凭无据落人口实，不如静待他们自露马脚，让所有阴谋诡计，尽数暴露在三界众人眼前。

    三百年光阴漫长，足够她慢慢收网，清算所有旧债。

    【宿主接下来打算怎么做？】1314好奇询问。

    颜雪眸光澄澈从容，条理清晰地开口：“第一步，收拢权柄，加固仙殿防护，断绝他们暗中渗透的可能。”

    委托者手握无上权柄、身负绝世天赋，却太过信任旁人，殿中规制松散、权限外放太多，才让凌渊与苏怜薇有机可乘，暗中安插眼线、窃取情报。

    这一世，她绝不会重蹈覆辙。

    “第二步，安抚护住身边可信之人，提前护住云峥老仙翁与灵汐，不让二人落入陷阱。”

    “第三步，踏实肃清边境魔患，立下实绩，稳固仙尊声望。”

    唯有自身声望稳固、行事坦荡无垢，日后对方刻意构陷、造谣污蔑之时，才会无人轻信、无隙可乘。

    说话间，颜雪已然回到清珩仙殿。

    云海缭绕，仙殿清冷肃穆。

    她立于殿中，抬手结印，清润纯净的上清仙力自周身翻涌而出，化作万千细密光纹，笼罩整座仙殿。

    层层叠叠的禁制悄然叠加，无声无息覆盖殿宇每一处角落。

    新的禁制内外有别，对外毫无异样，依旧是清冷平和的仙殿模样，对内却能隔绝窃听、隐匿窥探、阻挡一切暗中探查。

    从今往后，清珩仙殿，再无外人可暗插之手。

    做完这一切，颜雪淡淡吩咐侍女：“传我法令，从今往后，仙殿所有进出物资、仙仆调度、令牌权限，尽数收归我手，任何人不得私自行使、私自转借。”

    侍女恭声应下：“是，仙尊！”

    权柄外放的漏洞，自此彻底堵死。

    识海中，1314由衷赞叹：【宿主太稳了！直接掐断了他们所有暗中渗透的路子！这下凌渊和苏怜薇就算想耍小动作，也完全没机会了！】

    颜雪立在玉栏边，望着远处浩渺九天，眸光平静深远。

    棋局早已重启。

    反派蛰伏伪装，步步试探。

    而她执棋在手，步步为营，稳扎稳打。

    三百年血海深仇，三百年冤屈污名。

    她会一点一点，拨开所有虚伪假面，让作恶者，尽数偿还代价。

    仙途浩荡，从此正邪易势，输赢未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