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老钱！大刘——！"李虎嘶吼着扑过去，抱住一个战友的头，却发现对方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了。

    段鹏浑身剧烈颤抖。

    八个人。

    眨眼之间又倒下去三个，还剩五个活着的，其中两个已经不行了。

    而余生的背影正在浓雾尽头快速缩小，那条漆黑的巨蛇如影随形，尾随而去。

    "段鹏！"李虎甩开手里的战友尸体站起来，满脸血泪交混，"怎么办！怎么选！"

    段鹏的腮帮子咬得鼓起两道硬棱。

    他看着余生消失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三个奄奄一息的战友——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你带活着的撤！我带剩余的弹药去追首长！"

    "你一个人——"

    "我是副队长！"段鹏一把揪住李虎的领子把他掼到地上，"听令！带人撤出迷雾范围！原地整补待命！”

    “三天之后如果我和首长都没回来，你带剩余人员撤出太行，把情况原原本本报给苏文轩！"

    他说完把李虎往后一推，转身朝着余生消失的方向疾冲而去。

    背包里最后一捆高爆手雷被他全部拽了出来揣在战术背心口袋里，自动步枪的弹匣只剩最后一个，他拉开枪栓看了一眼——二十八发。

    够用了。

    段鹏追出去大约两里地，前方的灰白色地面上出现了大片被碾压过的痕迹。

    蛇躯拖行的轨迹清晰可见，而轨迹的尽头，余生正半跪在一块巨石后面剧烈喘息，破妄剑插在面前的地面上，剑身沾满了黑红色的蛇血。

    "首长！"段鹏猫腰冲过去，一把架住余生的胳膊，"走——"

    余生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里的火还没有熄灭，但疲惫已经爬满了眼底的每一寸纹路。

    刚才那一轮交锋中他至少斩出了十七剑，全砍在巨蛇同一段鳞甲上，好不容易撕开了一道拇指宽的口子。

    "你怎么来了。"余生声音哑了半截。

    "我把李虎打发了。"段鹏咧嘴笑了一下，"就咱俩了，够不够干它一票？"

    余生沉默了一瞬，然后也笑了。

    "不够。"

    "那就加码。"

    段鹏说完这句话的同一瞬间，身后浓雾里骤然传来一阵疯狂的气流涌动。

    巨蛇已经追到了，蛇头破雾而出，那张恐怖的血盆大口对准余生和段鹏藏身的巨石张口就咬！

    "闪！"两人同时朝两侧翻滚。

    巨石被蛇头撞碎，碎石如雨点般飞溅。

    段鹏在翻滚过程中掏出战术背心口袋里的一颗高爆手雷，拔掉保险销，朝着蛇头方向狠狠掷出。

    轰——！

    手雷在巨蛇面门前炸开，虽然没有破开鳞甲，但强烈的冲击波把蛇头炸得猛地向后仰了半米，庞大的身躯趔趄了一下。

    "趁现在！跑！"段鹏嘶吼着冲上来，一把推着余生的后背往前狂奔。

    但巨蛇的反应太快了。

    它被手雷炸得短暂眩晕之后重新锁定气息，蛇尾横扫而出，裹挟着摧枯拉朽的威势卷向余生和段鹏的腿部。

    段鹏在最后一刻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没有跑。

    他转身，端起步枪，把最后二十八发子弹全部打了出去，倾泻在巨蛇的蛇头上。

    子弹砸在鳞甲上的密集爆裂声吸引了巨蛇全部注意力，蛇头猛地转向段鹏的方向。

    "段鹏！"余生厉声嘶吼，转身就要折返。

    但段鹏已经把手伸进了战术背心口袋，摸出了倒数第二颗手雷。

    他把保险销咬下来叼在嘴里，朝着余生的方向含混不清地吼了最后一个字。

    "滚——！"

    然后他转身，朝着与余生完全相反的方向狂奔。

    一边跑一边把手雷的保险环用牙齿拔掉，握在掌心。

    巨蛇被段鹏的新方向吸引了全部感知，庞大的身躯调转方向，朝着那道狂奔的人影碾压而去。

    余生站在原地看着段鹏的背影消失在浓雾深处。

    半个小时之后，然后他听到了一声——不，是两声，三声，连续不断的爆炸声在浓雾深处炸开。

    轰！轰轰！轰轰轰！

    所有的声音都连在了一起，最后一声爆炸是最沉闷的，像一座山塌下来砸进了地里。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余生很想冲上去，但那双脚像是灌了铅一样钉在原地。

    他想起段鹏最后那个背影——挺得笔直，没有一丝一毫退缩，像他当年在边境线上用身体替余生挡那一梭子子弹时一模一样。

    "段鹏……"余生的嗓子发不出声音，只有气流从喉咙里挤出来。

    浓雾深处没有回应。

    它在最后关头被段鹏的舍命自爆伤了。

    段鹏把三颗手雷全捆在一起引爆，那种冲击力，即便是巨蛇的鳞甲也不可能毫发无伤。

    它也逃了。

    余生站在原地站了足足三分钟。

    三分钟里他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风雪凝固的雕像。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把胸腔里翻涌的所有情绪全部压回丹田深处，转身，朝着老君沟更深处一步一步走去。

    他知道段鹏最后那句话的意思——活下去，查清幽谷真相。

    所以他必须活下去。

    浓雾越来越薄，前方的地形越来越开阔。

    余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三个小时还是四个小时？方向感已经完全丧失了，所有的树木和岩石看上去都一模一样。

    体力在大幅消耗，刚才与巨蛇缠斗那一轮消耗了他七成体力，现在他几乎是在用意志力撑着双腿机械地往前挪。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

    一缕奇异的香气，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他的鼻腔。

    那香气跟周围所有的气味都完全不同。

    没有腥甜、没有血腥、没有泥土腐草——

    那是一种清冽到极致的、像冰泉浇在滚烫铁器上蒸腾起来的甘甜香气，只吸了一口就让余生浑身的疲惫感消散了大半。

    他猛地抬头，循着香气传来的方向望去。

    纯阳心法在体内自动运转，丹田里仅剩的那点内力被香气勾得蠢蠢欲动，像干涸的河床忽然感应到了上游的来水。

    "这是……什么？"余生握紧破妄剑柄，朝着香气最浓郁的方向迈开脚步。

    浓雾在他面前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

    前方，一方清澈到不可思议的水潭，正在静谧地等待着它的第一位来客。

    水潭不大，方圆不过十丈。

    潭水清澈得惊人，像一整块无瑕的水晶嵌在灰白色的谷底，潭底每一颗卵石的纹路都纤毫毕现。

    但余生的目光只在水面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被潭边那株矮小的奇树吸住了。

    那棵树高不过三尺，树干却苍劲虬结，树皮上的纹路像远古的甲骨文一样层层叠叠。

    枝头孤零零地挂着一枚果子，通体流光溢彩，赤橙黄绿青五色轮转不息，氤氲的霞光在果皮表面如水波般荡漾。

    那股异香正是从这枚果子上散发出来的。

    余生站在水潭边缘的灌木丛后面，没有立即靠近。

    他的本能正在疯狂尖叫——吃掉它！吃掉它！

    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朝着那枚五色异果的方向拼命拉扯，像铁屑遇见磁石。

    但他忍住了。

    纯阳心法运转起来压制那股冲动的欲望，同时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水潭周围的地形，然后瞳孔猛地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