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又真浑身一震，弯着的腰身忘了直起来。

    她不合时宜地想，原来段栩之今天要陪的不是家人，而是心爱的女人啊。

    苏小媛拉了拉她的手，她才回神站起来。

    她不知道段栩之是什么时候看到她的，今天这件事是申哲的错，但却是她先出的手，不知情的人看来，多半是她不讲理。

    她本来因为愤怒而潮红的脸苍白了几分，她并不想被段栩之看到自己的张牙舞爪的样子。

    段栩之这边，秦杨和几个朋友都在。

    冷书泠前天回的国，今天中秋，几个从小玩在一起的朋友约在一起聚了一下。

    场子结束，刚走到大厅，就看到了这精彩的一幕。

    秦杨、顾越等人上次都见过林又真，知道她是段栩之闪婚的妻子，见状都睁大了眼睛，满脸的戏谑和新奇。

    顾越：“老段，你这老婆...挺猛啊...”

    段栩之没说话，一旁听到“老婆”二字的冷书泠很不高兴，冷嗤：“市井泼妇，丢人现眼。”

    秦杨颇为认同，也讥笑了一声，没说话。

    两人声音不小，紧跟着不少人都开始议论纷纷。

    林又真也听到了，她转身看她，只见冷书泠仍旧一副清冷孤高，看不起人的轻蔑目光。

    她又把视线投向段栩之，他嘴角轻抿着，眉眼微挑，神色难辨地看着她。

    林又真垂眸，他分不清那是失望的眼神还是揶揄的眼神，抑或是，压根不在意她的眼神。

    是啊，他爱的女人就在旁边，他又怎么会有余力来在意她呢？

    自始至终，段栩之什么也没说，也没有出手帮她。

    警察很快就来了。

    林又真再往后看的时候，段栩之已经不在那里了。

    她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沉进了水底，沉重、酸涩、落寞包裹着她。

    这是她第一次意识到，她对段栩之，似乎比自己想象的要在意许多。

    到了派出所，几人配合警察做了笔录。

    在民警的调解下，林又真对申哲道了歉。

    她认错态度良好，道歉也积极，苏小媛心里却不是滋味。

    林又真低声对她说：“法治社会，打了人就得认，一句道歉换一场出气，挺值的。”

    苏小媛愣愣看着她，“你真的是我认识的林又真吗？”

    林又真笑笑，没说话。

    其实她从不软弱，遇事能出手绝不忍让，觉得她性格温和的人，那是因为她不惹事，也懂得感恩。

    在打申哲之前，她就知道，自己事后是要低头道歉的，必要时可能还要赔偿。

    成年人，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林又真愿意接受调解道歉，申哲自然不好再多说什么，毕竟这事儿根源是他有错在先。

    但是跟他一起的女孩却不愿意，坚持自己的男朋友收到了伤害，要验伤，要将林又真和苏小媛抓起来，赔钱，把牢底坐穿。

    林又真有点可怜这个小女孩，看起来不满二十岁，年纪小、识人不清、还是个法盲。

    且不说这算是互殴，双方都有责任，加之她出手有分寸，申哲除了脸上的巴掌印和蓬乱的头发，看不出有什么伤。

    相比较而言，女孩挠了她的脖子，倒是留下了长长一道血痕。

    申哲还踹了苏小媛一脚，监控里也是看得清清楚楚。

    民警耐心跟女孩解释，申哲嫌事情闹得丢人现眼让女孩别再多说。

    女孩见申哲也不站在自己这边，眼泪一下就下来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着林又真大声质问申哲，“好啊，你在心疼她是不是？你告诉我她到底是谁？你是不是移情别恋了？申哲我就问你，到底谁才是你的女朋友啊，我是为你说话，你倒好，还嫌我丢人？”

    林又真正想说话，被苏小媛拉到身后，她眼眶微红，怨怼地盯着申哲，“是啊，申哲，到底谁才是你的女朋友？我也很想知道。”

    申哲别开脸，似是不敢对视苏小媛那质问的目光，半天没开口。

    女孩像是这时才看到苏小媛，“这位阿姨又是谁？”

    阿姨...

    苏小媛身形微怔，缓缓看向女孩，她轻轻一笑，那笑，是自嘲，是懊悔。

    笑完，她又看向申哲，语气缓慢，微微颤抖：“申哲，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刚满十九岁，那时候你说我的眼睛里有星星。大学四年，我们一起吃饭一起学习，你说毕业后我们就结婚，给我最幸福的家。毕业后，你说工作不稳定先租房同居，结婚的事情延后，我说好，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怎么都行。后来我坚持要买房，你觉得我虚荣，我跟你吵了一架后你还是为了我去跟父母拿了钱，我当时觉得你是真的对我好。我们买了那个老破小，住进去的第一天，你很高兴，抱着我说等升职加薪一定把我娶回家。可是工作忙碌，生活琐碎，你渐渐怨言多了起来，结婚的事久久未提。我觉得都是我不好，坚持要买房，坚持背房贷，才让你那么辛苦，我想我多接点活，多挣点钱，生活总归会好起来。结果，你出了车祸，你说，都是因为我给你打电话发脾气，你才走神被车撞的。我也这么觉得，所以我很自责，从车祸一直到现在，尽心尽力照顾你的身体和情绪。其实我也想过，你们员工聚餐为什么要选星曜这么高端的会所，离公司远，消费还高，今天我终于知道了，你那天不是员工聚餐，是去找她的吧？”

    申哲视线躲闪，眉头紧绷，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来个所以然。

    坐在地上的女孩一脸懵懂，站起来，挡在申哲面前，怒气冲冲，“你一个老阿姨胡说什么呢！你看起来都可以当哲哥的妈了，你别以为说这样的话就可以挑拨我跟哲哥的感情！”

    苏小媛苦笑了一下，她看着女孩，目光从原先的怨怼，逐渐变得淡漠平静。

    “老阿姨？我是他谈了七年的女朋友，我今年二十六岁，你觉得我老那是因为我为了他没日没夜地上班、洗衣、做饭、做家务熬出来的。他没告诉你当他女朋友要做到这些吧？他一定对你说，觉得你很可爱，眼睛里充满了小星星，他就希望你快快乐乐的，永远当个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