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晚会散了，喧闹像被夜风吹走的烟，渐渐淡去。

    动物们都回了家，空地上只剩下燃燃还蹲在原地。

    它身上的火比晚会时小了一些，光晕缩了一圈，刚好罩住自己和周围几步远的地方。

    远处偶尔传来夜鸟的叫声，衬得深夜的森林格外安静。

    这时，一个小光点从暗处飞了出来，一闪一闪的，绕着空地慢慢飞。

    燃燃看着那个光点，轻声问：“你还没走？”

    光点顿了顿，朝着燃燃飞过来，落在它旁边的一块小石头上。

    是闪闪。

    “我睡不着。”闪闪说。

    话音刚落，它的光就闪了一下。

    “我也不怎么睡。”燃燃说，身上的火在夜风里轻轻晃了晃。

    “你的火一直烧着，当然睡不着。”闪闪的语气很笃定。

    燃燃侧过头，看了闪闪一眼：“你的光不也是一直亮的。”

    “嗯，闪的。”闪闪又闪了一下：“一亮一灭，一亮一灭，歇会儿再亮。”

    燃燃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火，橙红色的火焰稳稳地烧着，不闪，也不晃得厉害，就那么一直烧着。

    “我的火……”它说，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茫然：“从出生到现在，没灭过。”

    “那它累吗？”闪闪问。

    燃燃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它从来没有想过。

    火就是它的一部分，像翅膀、像爪子，从有记忆起就在那里，它从未想过“累”这种情绪会和火有关。

    “……不知道。”它诚实地说：“它一直在烧，我不知道它累不累。”

    闪闪的光暗了又亮：“我的光会累，闪久了就不亮了，要歇一会儿，要在草叶下面喘口气。”

    “你的光，会灭吗？”燃燃问，它看着闪闪那点微弱却执着的光。

    “会。天亮了就看不见了。”闪闪说。

    “不是灭，是看不见！”燃燃纠正道。

    “有区别吗？”闪闪的光闪了闪，带着点疑惑。

    “有。”燃燃语气很肯定：“灭是没有了，看不见是还在，只是被太阳盖住了……”

    燃燃顿了顿，过了一会儿，它才说：“我的火不会被太阳盖住。”

    “因为我是火，太阳也是火，火不会盖住火，只会融在一起。”

    沉默在两只发光的生物之间蔓延了一会儿。

    “你刚来的时候，大家都怕你。”闪闪说，光稳稳地亮着，没有闪烁。

    “嗯。”燃燃应着，想起刚到森林时，动物们远远躲开的样子。

    “现在不怕了。”

    “嗯。”

    “你知道为什么吗？”闪闪的光又亮了些。

    燃燃想了想，说：“因为我帮大家烤了蜂蜜、烧了暖石头、当了篝火。”

    “不是。”闪闪很干脆地否定了，光暗了暗。

    燃燃看着它，等着它的解释。

    “因为你一直在这里。”闪闪说，语气很轻，却很清晰：“每天在，每天亮着，大家看习惯了，就不怕了。就像看我一样，看久了，就知道这光不会伤着自己。”

    “我从小就在这里。”闪闪的光又暗了些：“大家也看习惯了，但有时候，他们看不见我。”

    “为什么？”

    “因为我的光太小了。”闪闪说：“白天看不见，晚上被你的光盖住……”

    燃燃看着闪闪，这才发现，在自己的火光旁边，闪闪的光确实渺小得几乎看不见。

    它默默地把身上的火调小了一点，火焰矮了一截，光晕也收了收。

    还是有点亮，它又调小了一点，直到自己的火只够照亮脚下的一小片地方，空地的其他角落重新陷入柔和的黑暗。

    这时，闪闪的光突然变得明显起来。

    小小的一点，在暗夜里一闪一闪，像在呼吸，像在眨眼睛。

    “现在看见了。”燃燃说。

    深夜，林宇睡不着，走出树洞，悄悄来到诊所门口。

    远远就看见燃燃还蹲在空地上，身上的火安静地烧着，在夜色里投下一圈暖融融的光。

    他走过去，在离燃燃几步远的石板上坐下。

    石板被燃燃的火烤的暖暖的。

    “睡不着？”燃燃先开了口，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想点事情。”林宇望着天上的星星，语气很轻。

    “想什么？”

    林宇笑了笑：“想我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懂，拿着块好看的石头去跟灰兔子换胡萝卜，结果当成了骗子……”

    燃燃没说话，只是身上的火轻轻晃了晃。

    “后来，慢慢就好了。”林宇说，目光落在远处的树影上：“被看见，被记住，就好像，在这里有了个家。”

    燃燃的视线却投向了西北的方向，那里的星星格外密集。

    “你在看那边。”林宇顺着它的目光望过去，心里大概猜到了什么。

    “嗯。”燃燃应了一声，声音很轻。

    “想家了？”林宇问。

    燃燃沉默了很久：“想。”

    林宇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

    “我想回去看看。”燃燃的声音带着点飘忽：“看看火山还在不在烧，看看爸爸妈妈还在不在。”

    “它们应该在。”林宇说，语气肯定。

    “嗯，应该在。”燃燃重复了一句，翅膀却悄悄收拢了些。

    “我没告诉它们我走了，那天只是想飞远一点看看，结果越飞越远，等反应过来，已经看不见火山的烟了，它们不知道我在哪。”

    “那你就回去看看。”林宇说，语气很自然：“看完再回来。”

    燃燃猛地转过头：“……能回来吗？”

    它问，声音里藏着一丝不确定。

    “为什么不能？”林宇反问。

    “我怕我飞走了，就找不到回来的路了。”燃燃的声音低了些，火也跟着暗了暗：“森林这么大，风又没有方向。”

    “风婆婆说过，往家吹的风是暖的。”林宇想起风婆婆说过的话：“你跟着暖风飞，就能找到这里。”

    燃燃望着西北方向的星空，又沉默了

    “我也想留下。”燃燃说。

    林宇看着它，没有说话，等着它继续说下去。

    “这里不一样。”燃燃的目光扫过周围的草地、树木，最后落在诊所的方向：“火山没有绿色的东西，没有水，风也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