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
黑漆棺木仍然不停震动。
棺盖被里面的东西撞得几乎翘起,供桌上的白烛齐齐晃动。
许嬷嬷添纸钱的手停下。
她盯着晃动的棺材,咬牙从灵幡架上取下备着的柳枝。
“啪!”
柳枝狠狠抽在棺木上。
“青缨,你和小姐活着斗不过舅夫人和表姑娘,死了也一样。”
她的声音低沉喑哑,“嬷嬷是对不住你,可嬷嬷也怜你,才没给你用镇魂符。你就听话,莫再逼嬷嬷动手。”
“你若真冲出来,被这柳枝打成小鬼,再被贴了镇魂符,就真的断了投胎的路。”
棺材里面的东西果然不敢再撞,只闷闷地盘旋,呜咽。
陆夭夭站在院门口,眯了眯眼。
竟然是枝柳条。
“柳枝驱邪,你还真懂些门道。”
许嬷嬷猛地回头。
看清来人那张脸,她手里的柳枝“啪嗒”落地。
“小姐!你,不,不可能!”
陆夭夭脸上一阴,透过棺木,盯着里面翻滚盘旋的怨气。
换了沈茗雪的声音和语气。
“竟然有脸自诩怜惜,青缨说,她被拖走时,你搭手了!”
“五、六个下人拳打脚踢,取她性命时,你在场!”
“许嬷嬷,青缨俸你如娘亲,你是如何忍下心的?!”
许嬷嬷腿一软,爬跪在地,拼命磕头。
“小姐,我没办法,是舅夫人,是表小姐……”
“住嘴!”
院外陡然传来一声尖叫。
是程云谦和老夫人、林昭月带着一群下人到了。
林昭月远远听到许嬷嬷的尖叫声,下意识张口阻止。
程云谦也同时怒斥,“大胆妖人!敢擅闯我侯府灵堂。”
他抬剑一指。
“给我上,杀了她!”
陆夭夭停下,阴恻恻转头。
刚抬脚欲冲的下人集体顿住。
“到齐了呀!”
“阿纸,开棺。”
阿纸两只小手往棺盖上猛地一推,棺盖“咔”地弹起,斜斜砸在一旁。
浓黑怨气冲天而起,直扑许嬷嬷。
“啊——!”
许嬷嬷惨叫出声。
众人只看到许嬷嬷像被绳子缠住似的僵在原地。
脖子、手腕,缠上森森黑影,似被无数只手和嘴撕扯啃咬。
她不断嘶喊:“别过来,不是我害的你!你去找表小姐!”
老夫人被黑雾和许嬷嬷扭曲的模样吓得连声惊叫,脚下一软险些坐倒。
被程云谦和林昭月死死扶住。
程云谦脸色煞白,握剑的手隐隐颤抖。
他咬牙强自镇定,指着许嬷嬷和陆夭夭,“上,按住她们!”
下人们却皆满面惊恐地连连后退。
“死了”的夫人让一个怪异的小丫鬟弄开了自己的棺椁。
棺椁里库库冒黑气,缠得许嬷嬷鬼附身了一样。
谁敢上?!
陆夭夭一笑,慢悠悠走近面如土色的老夫人。
“老夫人,这些年都睡得不安稳吧?”
老夫人下意识点头,随即又猛地摇头。
陆夭夭轻笑。
“老夫人身边是不是曾经有过一个貌美温柔的大丫鬟啊?”
老夫人脸色骤白,眼神不受控地看了程云谦一眼。
程云谦也猛地盯向老夫人。
陆夭夭向老夫人身后弹了弹手指。
“嗯,看来是真有。还与侯爷有关。”
“欲闻其详咱们可以再找时间好好叙叙,或者我也可以请她本人与你二人分说。”
老夫人猛地感觉身后一轻,却隐隐感觉身后有人。
她浑身冰冷却不敢回头。
对眼前的沈茗雪再不敢有半分轻视。
“休要胡言乱语!”
程云谦见下人们抖着身子不敢上前,老夫人又被陆夭夭吓得面色苍白。
强自撑着一振手中长剑,又想上前。
陆夭夭撇了撇嘴,昀白在,懒得理他的花拳绣腿。
转头看向林昭月。
“表妹自小聪明,一向智计百出,善体人意,所以舅母和舅父打发你给我送嫁。”
“可舅父不知道,你早就勾搭上了侯爷,上了侯爷的床,就等着一入门就除掉我。”
林昭月泪眼朦胧拼命摇头。
“我没有,你若真是姐姐,定是病得糊涂了,你不记得了吗?我是你最喜欢的月儿啊!我怎么会这样……”
“会怎样?”陆夭夭似笑非笑。
“我被困第三日你就趁夜溜到偏院,亲口对我说的话,忘记了吗?”
“不如,叫许嬷嬷替你复述一遍吧。”
抬手在三人眉心各点一指。
“天眼开,先给你们参观借鉴一下。”
程云谦、老夫人、林昭月同时一僵。
眼前忽然似被拨开薄雾。
不住扭动挣扎的许嬷嬷,身上竟然扑着一个浑身黑雾缠绕,丫鬟模样的人凶恶撕扯啃噬着。
只不过几句话的功夫,许嬷嬷已经口鼻流血,被撕扯得蓬头垢面,头大如斗。
“别着急,她啃完了许嬷嬷,自然会找下一个债主。”陆夭夭凉凉的声音响起。
“侯爷,表妹,你们猜,她下一个会找谁?”
说着她扬手对着撕得正在兴头的青缨鬼魂比划了几下。
就见黑雾缠身的鬼魂缓缓停下,揪着许嬷嬷起身,呆呆望向陆夭夭,眼中血泪簌簌滚落。
哀哀低喃,“小姐……小姐……您没死,真好……”
陆夭夭头上白玉簪猛地红光大盛,隐隐传来呼喊“青缨”的声音。
昀白叹息,“可怜的青缨,还不知道她的小姐已经……哎哟,沈茗雪要疯了!”
陆夭夭捂上脸,长叹一声。
“唉,受不了!沈茗雪,身子给你用一会。”
“收着点哈,你那死气要是把这身子折腾废了,我就真的没办法好好帮你讨债啦!”
话落,她身上冲体而出的黑雾猛地一顿,不再漫延。
那边许嬷嬷已经在青缨手中跪下,不住磕头。
“小姐,那日表小姐趁您痛得晕过去,偷偷溜进房。”
“她说,可恨她肚中孩子来得太早,即便是侯爷趁着热孝娶您过门,也遮不住她的肚子。”
“她要脸,就喝了打胎药,可孩子已成形,见了红止不住,要补血……”
林昭月尖叫着扑向许嬷嬷,却被浑身黑气的青缨鬼魂吓得不敢多靠近一步,只能转向程云谦。
“侯爷,她胡说!我没有……”
程云谦却猛地低头看向她,“你说是她推了你,害你摔倒的……你骗我!还敢私害我子嗣!!”
“呵,程云谦,你自以为是的恨我害你失去一子!”陆夭夭哑着声音开口。
程云谦面上血色尽失。
“你,你到底是谁?”程云谦突然抖着声音问,“为何一会似夫人,一会又似他人?!”
陆夭夭却似不曾听到这句问话,仍阴气森森自说自话。
“即使明知她要以我的血入药是假,你也百般配合。”
“因为,我一死,你不但能消心头之恨,还能名正言顺霸占我的嫁妆。”
香案被阴风掀翻。
白烛滚落,纸钱漫天飞舞。
“林昭月让林府府医夸大用血量,撺掇你以我的血入药。”
“你半分质疑没起,新婚当夜就拿下了我!”
程云谦脸色灰败。
长剑一点点垂下。
林昭月被陆夭夭突然的变脸吓得扑通跪下。
“姐姐,你真的是姐姐吗?你最疼我的,既然你没死,求求你饶过我!”
“还有,还有我爹,你想想我爹,他对你那么疼爱,他就只有我一个女儿!”
“我知道我娘把他骗去了哪里,你饶了我,我告诉你……”
陆夭夭身上黑雾猛地又一阵翻腾,眼看就要漫向林昭月。
她赶紧一指点向自己的额头,连连变换手势。
“乖,千万不能成厉鬼哈,要挨罚的!”
“剩下的我来,你先回去,我一定帮你找到舅父、替青缨讨还命债!”
随着手势黑雾被扯离身体,重新归入白玉簪。
陆夭夭的声音不复沙哑。
“老夫人,侯爷,事情前因后果你们知道了。”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不过,侯府我还有用。”
“给你们个选择的机会。”
“一是保下我这表妹,债留给青缨和侯爷你那做了鬼婴的儿子自己讨,侯府变成什么样我也说不好。”
“二是你们大义灭亲,息了怨魂的恨,保住侯府,替我省点功夫。”
老夫人听到陆夭夭声音恢复正常,身上一松。却想起她说的被林昭月打掉的孩子。
怒火瞬间压过恐惧。
抡起拐杖兜头盖脸打向林昭月。
“我打死你这个贱人!竟敢随意打掉我的孙子!!”
“啊!”林昭月还在试图重新获得程云谦的怜惜,冷不丁被拐杖打在背上。
疼得大叫一声,反手就是一推。
“你疯了!难道你没有害死过你的孙子吗?!”
老夫人猝不及防,被推得仰面倒下。
程云谦拉不及手,猛地扑到地上,垫在老夫人身下。
“报官!云谦,将这谋害主母、残害子嗣的毒妇送去京兆府!!”
老夫人缓过口气,拖着被砸得出不来声的程云谦怒吼。
林昭月面如死灰,她知道自己完了。
陆夭夭收回自己伸出的手。
擦了把冷汗。
“昀白,下次帮我盯着点啊,老夫人和程云谦命数还没到,可不能让她死在我眼前,沾了因果又得被扣神力!”
“嗤,下次你自己偷偷摔他,替鬼泄愤时收着点劲就好!”昀白没好声气,“快点收了乱摊子,我好去点账!”
陆夭夭偷偷一伸舌尖。
轻咳一声,对着目瞪口呆、恨不得原地消失的下人们沉声道:
“都给我听清了,今日起,这侯府,我做主!”
“限你们子时前,将侯府账册、印信、对牌和所有库房钥匙都给我送去主院。”
“现在,两件事,去把主院腾空,我要放自己的东西!”
“还有一件,抬上侯爷和林表妹,还有许嬷嬷,去报官!”
下人们望向老夫人,她正抚着腰哀哀呼痛。
再看向侯爷,更惨——满脸是血,趴在地上闭着眼,生死不知。
管家咬咬牙,一挥手。
“还愣着做什么?”
“按夫人的吩咐办!”
下人们再不敢迟疑,抬上老夫人、程云谦和林昭月一哄而散。
侯府,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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