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块材料周四下午到了。供销科老刘亲自把货送到技术科门口，一个木箱子，撬开来看，里面五根圆料，含钴高速钢，直径三十毫米，长一百五十毫米，料头打着钢印，首钢特钢车间。老刘把送货单递过来让林远签字。

    “五根料，一根不少。首钢那边说含钴量按你给的成分走的，锻造比也够，料是好料。”

    林远把圆料从箱子里取出来，拿卡尺量了外径和长度，又拿锉刀在料头锉了一小刀看火花，火花分叉多、颜色亮，含钴量不低。他把料放回箱子，在送货单上签了字。

    “淬火排给热处理老孙了，明天送过去。”

    第二天上午，林远把五根料送到热处理车间。老孙正蹲在炉子旁边看火色，见他拎着箱子进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量块料？”

    “含钴高速钢。淬火温度按工艺卡走，一千二百二十度，油淬，回火五百六十度三次，每次一小时。”

    林远把工艺卡递过去，“硬度要求HRC64以上，淬火完了先打硬度，不够的回火温度降二十度重来。”

    老孙把工艺卡看了看，拿粉笔在炉子旁边的黑板上记了温度和保温时间。“含钴高速钢淬火温度高，油温得控制好，油温高了硬度上不去，油温低了容易开裂。我把油槽温度调到六十度。”

    “对。淬火完了别急着回火，搁一个钟头等料凉透了再回。”

    林远把圆料从箱子里取出来，一根一根摆在炉子旁边的料架上，“五根料分两炉淬，一炉三根，一炉两根。第一炉淬完了打硬度，合格了第二炉照着参数走。”

    老孙把料收好，拿石棉布盖上。“明天上午淬第一炉，下午回火。后天你来看结果。”

    周六上午，林远到热处理车间的时候，老孙已经把淬完火回完火的五根料码在料架上了。他拿起一根，拿砂纸把料头磨了磨，用锉刀锉了一刀，锉刀打滑，锉不动，硬度够了。他又把五根料挨个打了一遍硬度计，最低HRC64.5，最高HRC65.8。

    “硬度够了。”林远把料收进木箱，“下一步，粗磨外圆，留研磨余量。”

    粗磨在磨工段干。周德明把料夹上外圆磨床，砂轮修整好，粗磨到直径三十毫米减零点二，留零点二的研磨余量。五根料磨了一个下午，磨完了拿千分尺量，直径全部在二十九点八零到二十九点八二之间，余量均匀。

    周一上午，林远把粗磨完的料搬到计量室，冯春林和马长河已经在等着了。计量室中间支了一张旧铁桌，桌面上铺着绒布，三块铸铁研具并排摆着，研具是五车间浇的，灰铸铁，表面开有十字形沟槽，用来存金刚砂。

    “量块研磨，手工干。铸铁研具加金刚砂，砂子先用煤油调成糊，拿刷子刷在研具面上。”林远拿过一根粗磨完的料，往研具上一搁，双手按住料的两端，“推料的时候走8字形，前推后拉带点旋转，力要匀，不能一边重一边轻。粗研用一百二十号砂，研到尺寸还剩零点零五的时候换二百四十号砂，最后用四百号砂精研到尺寸。”

    冯春林把料接过去试了一遍，推了两下停下来。“8字形走得别扭，平时推研具都是直来直去。”

    “直来直去研出来是弧面，中间凹两头翘。8字形走料，料面才能研平。你多推两遍就顺了。”

    马长河在旁边拿了一块废料头试手，推了二十几遍8字形，停下来拿刀口尺一看，料面平了。“这活费工夫，一块料研到尺寸得推多少遍？”

    “粗研二百遍打底，精研三百遍往上。五根料，一根一根研，急不得。”

    三个人轮流推料，一人推累了换下一个。计量室里只有铸铁研具和料面摩擦的沙沙声，还有煤油和金刚砂混合的淡淡气味。

    推到下午，第一根料研到了尺寸，直径二十九点九九八，拿千分尺量了三遍，读数一样。林远拿绒布把料面擦干净，对着光看了看，表面没有划痕，没有麻点，跟镜面一样。

    “第一块研完了。”林远把料搁在绒布上，“拿部里量块校，校规在抽屉里。”

    娄晓娥把校准记录表拿过来，林远从抽屉里取出部里那套量块，取出一毫米的标准量块，跟新研的料块并排搁在量块比较仪上。比较仪是部里发的旧货，光学系统，精度零点一微米。

    林远把一毫米标准块搁在左边测头下面，新研的料块搁在右边测头下面，调好焦距，眯着眼看目镜里的刻度线，两条线差了两格，一格零点五微米，差了零点一微米。

    “差零点一微米。”林远把数报给娄晓娥，“记上，第一块，一毫米规格，偏差零点一微米。”

    娄晓娥记完，抬头问：“零点一微米算合格吗？”

    “标准量块的公差是零点五微米，咱们试制的目标也是零点五微米以内。差零点一微米，合格。”

    林远把料块翻了个面，又校了一遍，还是零点一微米。他把料块搁在绒布上，拿标签纸写了“1mm”贴在料头上。

    接着研第二块，二毫米规格，粗磨留了零点二的余量，研了一个下午加一个傍晚。马长河推粗研，冯春林推精研，推到天黑研到了尺寸。林远拿比较仪校了一遍，偏差零点二微米。合格。

    第三块五毫米规格是周二研的。这块料厚，研磨行程长，三个人轮流推了整整一天。推到下午，冯春林拿千分尺量了一遍，还差零点零一五毫米。

    马长河接过去接着推，推到下班前，差零点零零三。林远推最后几十遍精研，推到尺寸拿比较仪一校，偏差零点三微米。合格。

    十毫米和二十毫米两块是周三周四研的。二十毫米那块最难，料厚，推料的时候手上力道不好控制，研具容易磨损不均匀。

    林远把研具重新修了一遍，拿三块研具交替研，研完了一块拿比较仪校一遍，不行就再修研具接着推。周四傍晚，二十毫米那块终于研到了尺寸，比较仪上读数偏差零点四微米，刚好在合格线以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