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匹诺康尼·大剧院主舞台。
整座梦幻剧场早已灯火高悬,琉璃般的梦境光斑悬浮在半空。
本该温柔悠扬的乐章,此刻却带着肃穆的压抑。
整片大剧院座无虚席。
无数被困在梦境中的逐梦者端坐台下,眼神空洞,被梦境律令无声牵引?
静静等待着这场即将改写整个匹诺康尼命运的「谐乐大典」开幕。
高台之上,帷幕半垂。
星期日孤身一人立在最顶层的舞台圆心。
原本该站在这里领唱。承载同谐共鸣的人,本该是知更鸟。
但现在,换成了他。
他抬手,抚过身前虚空浮动的乐章纹路。
星期日目光扫过台下无数麻木的梦民。
轻声自语,带着一丝无人读懂的悲悯。
“乐园奠基之日,便是旧梦葬灭之时。”
空气里飘来一道淡淡的声音
“你已经做好抉择了吗,星期日。”
星期日抬头,望向那片空无一人的地方
“我早已做好。我会代替知更鸟,走完这条路。”
歌斐木,己经没有再借渡鸦现身。
只以一缕残留在梦境的意识,安静见证自己耗费一生编织的棋局迎来终局。
就在这时,原本稳定流转的舞台乐律,忽然紊乱起来。
星期日脸色凝重,这是来自同谐本身,来自他最熟悉的那个人的波动。
厚重的侧门被人一把推开,知更鸟踉跄着冲进大剧院。
她从流梦礁的忆质通道挣脱出来后,便一路循着歌声与乐章的感应狂奔到此。
目光直直锁定高台之上的兄长。
“兄长!”
清慌张的喊声划破剧场里的肃穆。
星期日浑身一愣。
“知更鸟?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歌斐木那道意识,也安静了一瞬。
那道音再次响起时,带上了一丝意料之外的沉吟:
“意料之外的来客,计划之外的变数。”
知更鸟快步往前,穿过一排排座椅,仰着头望向高台上面色沉静的兄长。
她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可她本能地感受到,这场大典,要夺走她兄长。
“停下,兄长,不要继续下去!”
“我在流梦礁听到了很多事情,我们明明可以好好聊聊的。”
星期日望着台下的妹妹,心底长久绷住的那颗心,再一次晃动。
他原本已经做好背负一切报应的准备,可知更鸟的出现,却让他又一次感觉到了不知所措。
他压低声音,带着劝诫:
“回去,知更鸟。这里不是你该停留的地方。”
“我不回去!”
知更鸟摇着头,不肯后退半步。
“我能感觉到,原本该站在这里的人是我。
要承担一切的也该是我,凭什么你要替我扛下所有?”
剧场里的乐章彻底乱套。
原本按部就班收拢梦民心念的仪式节律。
因为知更鸟身上浓烈的同谐共鸣强行冲撞,开始不受控制。
歌斐木的声音再度飘出:
“同谐的歌者亲临仪式现场,互相牵引。
仪式的时序,被提前撬动了。”
星期日神色彻底沉下来。
他望向闯进来的知更鸟,又感知着歌斐木的存在。
再察觉到梦境那股更早搅动棋局的陌生力量——虫灾。
三重变数撞在了一起。
本该等到万事齐备才开启的谐乐大典,如今,被硬生生推到了临界点。
三重错位彻底撕碎!
嗡!!
整座大剧院的律章暴走!
未到预定时刻。歌斐木尚未完成自我献祭,四道太初律令未成。
谐乐大典,被强行意外启动了!
“争执已经太晚。”
淡淡的声音漫过剧场。
“谐乐大典的契起已经因双子共鸣而咬合,机会不会重来。”
星期日立刻意识到他想做什么:
“歌斐木先生,你——”
“我等待这一日,已经太久。”
歌斐木的声音平稳,仿佛是庄他对自己宿命的宣判,
“公义的乐园,不能因为私情的动摇而搁置,计划可以残缺,但律令必须诞生。”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大剧院的忆质开始朝着穹顶汇聚。
看不见形体的梦主,在无数层梦境的夹缝之中。
启动了那一场本该等到预定开幕时刻才进行的殉道。
知更鸟被这股扩散开来的力量震得后退半步。
随即咬着牙,朝着高台快步走去。
她不肯退让,一步一步踏上通往舞台圆心的台阶。
同谐的歌声在周围酝酿,她要站上那个位置,接过本该属于自己的宿命。
“兄长,让开。”
知更鸟抬眼望他,眼底倔强。
“律令已经落下,但承载权柄的人,还可以是我。”
星期日看着一步步靠近的妹妹,内心一阵刺痛。
他从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要护住知更鸟,让她远离秩序带来的报应与毁灭。
他不会让她走到献祭的中心点。
就在知更鸟伸手想要跨过最后一级台阶,站上仪式核心的刹那。
星期日毫不犹豫将她向外一推,借了舞台上流转的同谐流势。
知更鸟重心一失,踉跄着从高台边缘摔落下去,跌在下方的过道上。
“知更鸟!”
星期日的声音藏着难以言说的痛楚,面上依旧维持着橡木家主的肃穆。
“回去。”
知更鸟撑着地面迅速爬起来,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高台之上的兄长。
“兄长,你——”
“我说过,这条路由我来走,“你不该在这里。
只要我还站在这里,就不会让你承受这份结局。”
他不再看向台下的知更鸟,重新面向大剧院的穹顶。
承接从四道太初律令流淌而下的力量。
知更鸟还想再次冲上去,可新生律令散出的无形屏障横亘在台阶之前。
将她牢牢拦在外面。
她拼尽全力催动同谐的力量冲撞,屏障只是纹丝不动。
知更鸟一次又一次奋力冲撞那层秩序屏障。
纯白的同谐光浪层层叠叠拍上去,每一次冲击都用尽了她全身的力量。
可那道由太初律令凝成的壁垒,坚如天堑,分毫不动。
台阶就在眼前,兄长就在咫尺。
可她一步也踏不上去。
台上的星期日已经斩断所有退路,仪式权柄不断灌注进他的体内。
绝望吞没了知更鸟。
她颤抖着抬起手,抓着身前虚无的空气,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周遭的剧场,不断暴走的大典,步步沉沦的兄长……
她已经没有任何人可以求了。
唯一的念想,唯一的希望,只剩下远方的那个人。
她仰头,哀求从嘴中而出:
“老师……帮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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