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七时四十分，天还没完全亮，带着些许昏沉，也可能是工业黑烟污染。

    看起来灰蒙蒙。

    克虏伯厂区仓库门口的空地上，胡根贝格已经带着人等着了。

    他今天换了一身非常干净的西装外套，根本没有干活的想法。

    脸上也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倒要看看，8点钟能不能看到萨克亲王协调的原材料。

    没有原材料，那他可要撞天屈了，狠狠的反怼回去。

    新官上任三把火，一把火烧在了基尔皇家船厂，那是皇家控制的船厂，一切都好说话。

    但克虏伯可不是皇家的。

    想把火烧在他身上，没那么容易。

    其他工人们站在仓库门口的雨棚下面，天还有些冷，有人抱着胳膊，有人低头看表，没人说话。

    跟胡根贝格厂长关系比较好的工人凑上来，“厂长，要我看，原料不会来了。”

    “高层的官员只会胡乱指挥，根本不懂工厂的基本运作。”

    “生产顺序是随便调动的吗？”

    “没有原料进厂，舰炮停在那造不出来，还占着产线，其他的订单也别想执行。”

    胡根贝格微微点头。

    连基层工人都知道的事情，萨克亲王不懂还要指挥，那只能让你丢一丢脸了。

    陆军总参谋部的订单是第一位，这关乎着克虏伯工厂的利润。

    至于海军订单，一年才几个，才多少钱？

    霍恩博恩比萨克先到。

    他从自己的专用汽车里下来，朝胡根贝格点了点头，没多说话。

    胡根贝格却主动笑着迎上来，语气里带着试探问道：“部长，萨克亲王那边……？”

    霍恩博恩看了他一眼，给他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等着吧，亲王殿下一会就来了。”

    七时五十五分，远处传来卡车的引擎声，几辆蒙着帆布篷的卡车从厂区大道拐过来。

    为首那辆卡车在仓库门口停下来，布伦纳中校从副驾驶跳下来，其余士兵从卡车上走下。

    胡根贝格松了口气。

    原来是运兵卡车啊，这是准备用军队强压他低头了？

    那他可不怕，他背后也有陆军部的关系，等往报纸上一登，自有人为他撑腰。

    赫尔曼中校瞪了他一眼，指挥后边的卡车过来。

    掀开卡车蒙皮，帆布篷底下码着木箱。

    “克虏伯的人，来吧，把木箱卸下来，搬进仓库去，验一验这些稀有金属的成色，都是冶炼好的金属锭。”

    胡根贝格紧张了，走过去看了一眼，箱子里是镍板，金属光泽清晰可见。

    他伸手掂了掂，确实是镍，成色不低。

    其他箱子呢？

    仓库工人纷纷动员起来，有的需要安排吊机帮忙。

    原料真的送过来了。

    霍恩博恩部长走过来，叹了口气，“你叫我说你什么好呢？你跟陆军部一些人有关系，这些都无所谓。”

    “你把陆军的订单放在前面也无所谓，但你千不该万不该，在殿下问起来的时候，还有理有据的推脱。”

    “现在原料送来了，月底你最好能把舰炮拿出来，不然呐，后果难办。”

    话音刚落，另有几辆轿车开过来，开头跟结尾都是敞篷运兵车，士兵全部持枪。

    这些人都是萨克的卫队。

    清一色的士官。

    随便拉出来一个都是优秀军官。

    重点是他们的忠诚属性在2以上，处在狂热忠诚，绝对听话。

    “殿下来了。”

    萨克走下轿车，先看向运货卡车，略带关心的询问仓库管理员。

    拿着昨天的那张单子核对：“这些原料够生产舰炮所需了吗？”

    “够，绝对够了，这是10门舰炮的标准原料。”

    好，原料够了就好。

    “胡根贝格先生，昨天咱们怎么约定的？你要的原料我拿出来了，我要的舰炮交期一天都不能少。”

    “从今天开始，我会安排我的侍卫在工厂监督，直到月底看到6门舰炮。”

    “如果办不到，克虏伯工厂自己去承担责任，自己去向威廉陛下解释清楚。”

    穿着整洁西装的胡根贝格一脸失措，月底他绝对搞不定6门380毫米舰炮，那玩意儿又不是大白菜，一个月就能速加工出来。

    但这些关萨克什么事儿。

    克虏伯负责人自己夸下海口，完不成，那只能把板子拍向克虏伯公司了。

    它虽然是私人企业，但皇家的订单合同里写的清清楚楚，完不成，那可得好好说道说道。

    “殿下，六门舰炮全在月底前完成太难了，时间紧，来不及加工。”

    萨克直接摆手。

    “我还是喜欢你昨天的样子，自信、咄咄逼人。”

    “昨天你可不是这样跟我说的，你昨天的话语要我重复一遍吗？你说只要搞定了原材料，舰炮交付不是问题。”

    “怎么今天又变了？”

    “你是觉得我太好说话了吗，还是觉得威廉陛下任命的帝国国防特命专员是个玩笑？”

    对方妥协了。

    “殿下，不是这样，我从没有轻视您的命令，从没有轻视帝国的决策。”

    “但月底交付舰炮的任务太艰巨了，我们完不成。”

    “肯定萨克殿下宽限时间，我立刻调动产线工人加班生产。”

    萨克愣了一会，没有说话。

    他看着眼前的克虏伯负责人，无形的压力挤向对方。

    是直接干掉他，用来杀鸡儆猴。

    还是放他一马？

    那他杀鸡儆猴的分量不够，还是放他一马好了。

    “这件事我先记在心里，如果日后再有类似的情况一并清算。”

    “至于舰炮的生产时间，一天一刻都等不了，晚一天都不行。”

    “能不能做到不是我该考虑的问题？我只需要考虑月底那天拿到6门380mm舰炮，而且要符合质量要求。”

    “赫尔曼，留下你的人盯着。”

    “全程为胡根贝格先生服务，盯紧了他，更要盯紧了工厂。”

    萨克叫上霍恩博恩部长，两人钻进了汽车后座。

    军工是非常赚钱的，他需要帝国本土的技术，再加上远东大公国的军工厂，结合麾下港口情况，生产出来的武器装备方便海运。

    这是一件值得合作的买卖。

    “霍恩博恩部长，我手上还有两家大型军工厂，只要从克虏伯、莱茵金属抽调一批技术人员，就可以把这里的武器装备复制到远东。”

    “那里有足够的稀有金属，铁矿丰富、铜矿丰富、黄金、钨、镍铬等金属丰富。”

    “不用担心有人海上封锁。”

    “截止到目前，没有人能封锁我的远东大公国航线。”

    “有没有兴趣，咱们合手干一票大的。”

    霍恩博恩部长当然有兴趣，都说萨克亲王有钱，谁也不知道他多有钱。

    黄金按吨往外划拉的人，跟着他混才有前途嘛。

    至于克虏伯这里，只需要军方订单提个要求，让他们派出技术人员，很容易搞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