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很快就来了，带着护士和一堆检查设备，在傅云祁身上按了几下，又翻了他的眼皮，用手电照了照瞳孔。

    果果被季薇拉到一边站着。

    她的两只小手攥着季薇的衣角，伸长了脖子往那边看。

    医生检查完之后，直起身：“人醒了，意识在恢复。各项指标比预想的稳定。接下来几天可能会反复，别让他太累，也别让他情绪太激动。”

    季薇点了点头。

    果果在旁边仰着头听，听到医生的肯定答复，她小脸上的表情一下子松了，攥着季薇衣角的手指也跟着松开。

    医生和护士走了之后，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傅云祁躺在床上，眼睛半睁着，目光有些涣散，像是刚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还没完全认清周围是什么地方。

    他的视线在天花板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偏过来，落在床边那两个人身上。

    他先看到了季薇。她站在床边，右手垂在身侧，左手搭在床栏上。

    她的脸还是那么瘦，眼底的青黑很深。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薇薇。”

    季薇弯下腰，凑近了一些：“我在。你先别说话。”

    他没有听她的。他又动了动嘴唇，声音比刚才清楚了一点，但还是很轻：“我……是不是睡了很久？”

    季薇鼻尖一酸，没说话。

    “怪蜀黍！”

    傅云祁闻言，目光落到床边那个矮矮的小人身上。

    果果站在季薇旁边，两只手背在身后，小身子扭来扭去的，像是想往前凑又有点不好意思。

    她看到傅云祁的目光转过来，小嘴唇抿了抿：“怪蜀黍，你醒了。”

    傅云祁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但语气里带着一层他平时逗她时候才会有的调子：“你再叫我怪蜀黍……我就不给你做蛋炒饭了。”

    果果听了这句话，小嘴撇了撇，眼眶忽然红了。

    但她忍住了，没有哭。

    她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床边，踮起脚尖，把他的手从被面上拿起来，攥在自己的两只小手里。

    她的手很小，他的手掌摊开来比她的脸还大，她两只手合起来也只能包住他一只手。

    她攥着，低着头：“怪蜀黍，你以后不能再这么睡懒觉了。”

    傅云祁：“嗯。”

    果果：“你睡太久，都没晒太阳。你这样骨质会疏松的。”

    傅云祁：“嗯。”

    果果：“你答应给我做蛋炒饭的。你说话不算话。”

    傅云祁：“明天就给你做。”

    果果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一下。

    她又低下头，把脸埋进他的手心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明天不能做，等你出院了再做。”

    他动了动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好。”

    季薇站在旁边，看着这对父女，没有出声。

    她转身走到茶几旁边，倒了一杯温水端过来，插了一根吸管递到傅云祁嘴边。

    他偏过头就着吸管喝了两口，温水流过喉咙的时候他皱了皱眉，像是那个简单的吞咽动作对他来说都有些吃力。

    季薇把杯子拿开，用纸巾替他擦了擦嘴角。

    她低头看着他那张还是没什么血色的脸，声音不高：“你后背的伤还没好全，别乱动。医生说你得再养一阵子。”

    傅云祁点头。

    果果在他手心里趴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跑到沙发那边把她的小书包拖了过来。

    她拉开拉链，从里面翻出一本绘本，又搬着凳子回到床边，把书摊开搁在膝盖上。

    她翻开第一页，指着上面的图画，对着傅云祁说：“怪蜀黍，我给你讲故事。你睡着的时候我都给你讲了好多，但你都没听见。我现在再给你讲一遍，这次你可得认真听。”

    傅云祁偏了偏头，看着那本摊开在她膝盖上的绘本，点了点头。

    果果开始讲，讲的是一只小熊和它爸爸的故事。

    她其实不认字，只是照着图画自己编，讲得磕磕巴巴的，偶尔卡住了就停下来看看图，然后再接下去。

    傅云祁听着，眼睛半睁着，偶尔眨一下。

    果果讲到一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你困了吗？”

    “没有。你继续。”

    果果满意地点了点头，翻到下一页，继续讲。

    季薇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果果那一页一页翻过去的小手，又看了一眼床上那个半睁着眼听故事的人。

    他其实很累，眼皮一直在往下坠，但他没有闭眼。

    他强撑着，听着小家伙磕磕绊绊的故事，嘴角那抹弧度一直没落下来。

    季薇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已经暗下来的天空上。

    天边还剩最后一抹灰蓝色的光，被远处楼群的轮廓切成了几块。

    果果讲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傅云祁终于撑不住了，眼睛慢慢合上了，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

    果果把绘本合上，抬头看到他睡着了，小嘴凑到他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怪蜀黍，晚安。”

    她从凳子上滑下来，走到季薇旁边，拉了拉她的袖子：“妈妈，我今晚可以睡在这里吗？”

    季薇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果果靠在她怀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季薇拍了拍她的后背，声音放得很轻：“不行，你得有充足的睡眠，我让司机送你回去，医院这里有我看着。”

    果果撇了撇嘴：“好吧。”

    *

    第二天一大早，果果就来了，身后还跟着欣甜。

    两个人手里各拎着一只保温袋，果果的那只粉色，欣甜的那只蓝色，走在一起像一对小小的快递员。

    她们进门的时候，傅云祁刚醒不久，靠在床头。

    他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嘴唇上也有了点血色，只是整个人还是虚，动一下就能看出没什么力气。

    果果把保温袋放到床头柜上，踮着脚拉开拉链，从里面捧出一只小碗，碗里是熬得浓稠的米粥，还冒着一点热气。

    欣甜在旁边把勺子和小碟子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好。

    傅云祁看着那碗粥，又看了看两个小家伙，问了一句：“谁做的？”

    果果一边拧保温袋的盖子，一边说：“我跟姐姐做的。爸爸也帮忙了。”

    傅云祁一怔：“你爸爸……也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