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清风寨村的鸡叫声此起彼伏，村里人陆续起床生火做饭，准备上山干活。

    何家贵一早就在院里踱步。

    往日这个时辰，何得宝早就起来了，要么收拾农具，要么帮家里喂牲口，可今天院里静悄悄的，不见人影。

    何家贵忽然心里莫名发慌。

    这几日他总觉得自己孙子心神不定，做事恍惚。

    他原本以为只是孩子惦记黄鱼变现的事，没往深处想，可这大清早不见人，心里的不安瞬间放大。

    他扯着嗓子大声喊：

    “得宝，得宝，快起床了。”

    没有动静，他又忍不住喊两声：

    “得宝，得宝，快，快起来吃饭了！”

    还是没有动静。

    一种不祥的预感袭来，何家贵快步走到孙子门口，推开房门：

    “得宝。”

    屋里没人，床上空荡荡的，只有两床被褥堆在上面。

    何家贵猛的转回身：

    “得宝，得宝去哪了？”

    说着，伸手过去摸了摸被窝。

    被窝里冰凉，说明得宝夜里根本没在家睡觉。

    何家贵脸刷的一下变了，慌忙跑去屋后。

    何家贵蹲下身，搬开压在上面的石板，伸手一扒填土，底下空空荡荡，松软的泥土里，干干净净，半点布包的影子都没有。

    空了。

    藏在这里的十三条小黄鱼，彻底没影了。

    何家贵双手一僵，双腿瞬间发软，脸色刷地惨白，嘴唇发抖：

    “没、没了……真的没了……”

    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何得宝耐不住性子，偷偷把东西拿走了。

    这时，儿子儿媳都跑过来：

    “爹，怎么了？这，这里面埋得什么？”

    “哎呀，你们先别问了，快，快去施平原家！”

    何家贵声音发紧。

    两人慌慌张张冲出家门，一路小跑赶到施平原家。

    施平原的老婆刚起床，蓬松着头发跑来开门，嘴里打着哈欠：

    “谁啊？”

    院门打开，何家贵伸着脖子：

    “施，施老师在家吗？”

    施平原老婆皱了皱眉：

    “他没在家，昨天就下山了。”

    何家贵只觉得头轰的一声，又问：

    “那，那他下山去哪了？”

    施平原老婆抬头看着天，半响才慢吞吞道：

    “他只是说去找老同学办点事，具体去哪了，倒没说。”

    说完接着问：

    “怎么？你们找他有事啊？”

    何家贵站在院门口，身子都在晃，又是气又是怕，声音带着哭腔：

    “完了……得宝这孩子糊涂啊！千叮万嘱让他闭嘴、别动，他怎么就偷偷拿出去了！”

    他当初就知道德宝年轻不稳、嘴浅，早晚要出事，可还是心存侥幸，没盯紧。

    如今人不见了、黄鱼不见了，谁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施平原老婆皱了皱眉：

    “到底什么事啊？”

    何家贵还是心存侥幸，摇摇头，终究没说出口。

    儿子儿媳看老爷子失魂落魄的样子，也慌了神：

    “爹，到底怎么回事？得宝，得宝他，他能去哪啊？”

    “还有，还有屋后到底埋的什么被得宝拿走了？”

    何家贵被问烦了，跺着脚：

    “都别问了，你们，你们想逼死我啊？”

    说完走到村口，四下张望，山间路上空荡荡的，看不到半个人影。

    想去找，不知道往哪找。

    想等，心里一刻也安定不下来。

    整整一上午，日头越升越高，村里干活的人都上山大半日了，依旧不见何得宝、施平原半点踪影。

    何家贵活了一辈子，从没这么心慌无助过。

    他咬了咬牙。

    事到如今，瞒不住，也扛不住了。

    再不说，万一孩子出事，谁都担待不起，转头看向儿子儿媳。

    “你们，你们在家等着，我去找陈主任。”

    何家贵脚步沉重，快步往荒地赶。

    翠平站在田埂边，正忙着把昨天没平整好的土推平，看见何家贵脸色惨白跑过来，心里一紧。

    “何大爷，你这是怎么了？出啥事了？”

    何家贵喘着粗气，声音沙哑无力：

    “陈主任，出事了，求你帮帮我。”

    “得宝，得宝他，他一整夜没回，到处找不到！”

    翠萍心头一沉：

    “不见了？昨晚没回家？孩子能去哪？”

    “不像。”

    何家贵摇头，语气慌乱，

    “施平原也一并不见了！”

    一听两个人同时失踪，翠萍立马意识到事情不简单，不敢耽搁，立刻放下手里的农具。

    “你别急！我马上召集村里人，全村搜寻！”

    说着抬脚回村里，碰到要出门干活的村民，扯着嗓子：

    ”通知大伙，今天先不干活，都去大队部开会。“

    村里人不知发生了什么，听说让去大队部开会，都匆忙赶过去，翠平站在那里，扯着嗓子：

    “大家先别干活！何得宝、施平元一夜没回家，人找不到了！”

    “咱们分头，房前屋后、山沟树林、田埂荒地，把整个清风寨里外全部搜一遍！”

    村里人一听有人失踪，不敢怠慢，立刻分成好几队，四处散开搜寻。

    村前、村后、山沟、树林、荒坡，角角落落，挨个排查。

    整整搜寻一个上午，所有人陆续折返，纷纷摇头。

    “村里找遍了，没人！”

    “周边山沟树林都看了，没踪迹！”

    “两条出山小路也查了，没看见脚印人影！”

    全村搜空，一无所获。

    村口风静静吹着，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翠萍看着何家贵失魂落魄、满脸惶恐的模样，心里愈发疑惑。

    何得宝和施平原怎么会走到一起？平时两人可是连话都搭不上的啊？

    两人同时消失，肯定另有隐情。

    “何大爷。”

    翠萍压稳声音，直视着他，

    “他俩不可能平白无故一起失踪，你跟我说实话，到底出了什么事？”

    何家贵沉着脸，正犹豫，就听到翠平道：

    “你老实告诉我，我才能帮你找人。”

    何家贵低着头，满脸愧疚、懊悔、惶恐交织。

    他知道，再也瞒不住了。

    再藏着掖着，耽误下去，恐怕要出人命大祸。

    他长长叹了一口粗气，声音沉重沙哑：

    “陈，陈主任，我错了，是我糊涂啊。”

    他定了定神，从当初何得宝在山谷挑土挖到布包说起，一五一十，把挖出十三根小黄鱼，直到何得宝被施平原套话的前前后后，全部如实讲了出来。

    “今，今早我们发现，黄鱼全被得宝偷偷带走了。”

    “他肯定是瞒着我们，跟着施平原去交易了。”

    “如今两人双双失踪，黄鱼下落不明，人也找不到，我真的不知道出了什么祸事。”

    一席话落地。

    翠萍瞬间浑身冰凉，脸色彻底变了。

    她一直以为村里众人同心整地、踏实劳作，日子稳步向好，谁也没想到，暗处居然藏着这么一桩惊天糊涂祸事。

    一瞬间，后怕、慌乱、着急、无奈，齐齐涌上心头。

    翠萍一拍大腿，声音都微微发颤：

    “我的天……你们、你们怎么敢做这种糊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