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星电话接通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陆征刚哄糖包睡下,看到是秦刚的电话,立刻走到了阳台上。
“老秦。”
“旅长,找到了。”
陆征的手攥紧了栏杆:“怎么样?”
秦刚的声音从卫星电话里传出来,信号不太好,断续续的:“五具遗骸,全部找到。沈北川已经提前清理整理过了,保存状况良好。”
陆征问了关键的问题:“伤口呢?”
“有。”秦刚的声音冷得像刀子,“三人额骨正面枪决,两人正面扫射致死。五个人的手腕都有被绑缚的痕迹。法医判断是被缴械捆绑后处决的。”
陆征闭了一下眼睛。
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真正听到这些话的时候,还是觉得胸口像被人捅了一刀。
“还有呢?”
“还有一样东西。”秦刚说,“在营地废墟里找到了几本笔记本,是当年那伙贩毒武装的交易记录。其中一页明确记载了伏击巡逻队的计划,联系人写的是'周',事后追加了五万。”
陆征没说话。
五万。
五条命。一条命一万块。
“旅长?”秦刚叫了一声。
“我在。”陆征的声音很平,平得不正常,“拍照了吗?”
“全部拍了,物证也保存好了。笔记本用防水袋装着,回去交给军纪委。”
“好。”陆征深吸了一口气,“老秦,那五个人……好带回来。”
“明白。”
挂了电话,陆征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一根烟抽完了,又点了一根。
宋清晚从屋里出来,看到他站在那里,走过去靠在他肩膀上。
“秦刚那边有结果了?”
“嗯。”
“怎么样?”
陆征吐了口烟,声音很轻:“五个人,被绑起来跪在地上,一个一个打死的。”
宋清晚的身体僵了一下。
“周德全把他们的巡逻路线卖给了贩毒武装,收了五万块钱。”
宋清晚没说话,但陆征感觉到她的手在发抖。
“五万块。”陆征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他现在当副县长,住大房子开好车,买了三本护照准备跑路。五个兵的命,成全了他十五年的好日子。”
宋清晚抓住了他的胳膊:“军纪委知道了吗?”
“我马上通报。这些物证送回去,他死刑跑不了。”
宋清晚靠着他没说话了。两个人就那么站在阳台上,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过了好一会儿,宋清晚轻声问了一句:“那五个人,有家属吗?”
陆征掐灭了烟:“有。等案子走完程序,要通知家属的。”
“他们等了十五年了。”
“是。”陆征把烟头扔进垃圾桶,“十五年,家属只知道'因公失踪'四个字。连尸体都没有,连个说法都没有。”
他转身往屋里走,路过糖包的房间时停了一步。
门半开着,小夜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糖包趴着睡,小屁股撅着,一只脚伸在被子外面。
陆征轻手轻脚走进去,把那只脚塞回被子里。
糖包动了一下,嘟囔了一声,没醒。
陆征蹲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
这么小一个人。
她爸爸把三十六条命的下落交给了她,把一个惊天大案的线索交给了她。她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唱完歌爸爸就回来”。
陆征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小揪,然后起身出去了。
他回到书房,拨通了军纪委联络人老赵的电话。
“老赵,我是陆征。秦刚那边有重大发现,物证确认了伏击和处决的事实。另外找到了贩毒武装的交易记录,上面有周德全的信息。”
老赵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周德全那边审讯情况我跟你通个气。他现在还嘴硬,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陆征冷笑了一声:“没关系,物证到了他还嘴硬,那就让他看那五个人的骨头。三个人额头上的枪眼,问他要不要认。”
老赵说:“物证什么时候能送到?”
“秦刚他们大概三四天能撤出无人区,加上路的时间,一周左右。”
“行,我这边先稳住,等物证到了一起突审。”
“好。”陆征又加了一句,“老赵,这个案子,我要他死刑。”
老赵沉默了一下:“按照法律程序来。但以目前的证据量,够了。”
“够就好。”
陆征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脑子里全是秦刚描述的画面。
五个人跪在地上,双手被绑在身后。
面前是黑洞洞的枪口。
他们当时在想什么?害怕吗?绝望吗?恨吗?
还是到最后一秒,还在想着怎么挣脱绳子反击?
陆征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那五个人,一个都没有求饶。
因为老韩说了,五具遗骸的膝盖骨磨损都很严重,说明他们跪了很久。跪了很久,但没有人求饶,所以对方才恼羞成怒,直接开枪。
“操。”陆征在黑暗里骂了一声。
然后他睁开眼,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本子。
那上面记着所有糖包唱过的歌对应的英烈名字。他在第十七首下面,工整整地写上了五个名字。
周建军。
李大海。
王铁民。
刘小龙。
孙继亮。
五个人,最大的三十二岁,最小的才二十一岁。
陆征把本子合上,深吸了一口气。
“兄弟们。”他对着空气轻声说了一句,“真相出来了。坏人抓了。你们可以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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