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田福生离开向夫子学堂回到家，推开篱笆门走进院子的时候，柳春娘正对着摊开的布料发愁。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来，眼里的愁色还没收干净，嘴角扯了扯想笑却没笑出来。

    田福生发现她神色异样，不禁问道，“出什么事了？春娘。”

    “是……”柳春娘咬了咬唇，抬眼朝田大婆家方向看了一眼，

    “方才隔壁张婶子过来说，大房一家子在地里忙活了半天，把庄稼全收了，一棵不剩。还说，要挑最差的几块坡地还给咱们。”

    田福生的眉头拧了一下。

    他走到院角的大缸边舀了瓢冷水灌了一口，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水珠，闷声道：“那庄稼本就是他们种的，要收走……咱们也说不上话。”

    柳春娘叹了口气，“庄稼的事，咱们不占理，可是还有那些地呢？我记得你曾说过，当年咱爹娘留下的田全是良田啊，没有劣田啊。他们要是只给几块破坡地，咱们怎么种庄稼？”

    田福生蹲门槛边，半晌没吭声。

    他也没有主意啊。

    苏月华正在厨房里帮田小花择菜，听见院里的动静，把手里的菜梗搁在案板上，拍了拍手上的泥，走出厨房。

    她也没绕弯子，直接问田福生：“福生，当年大房拿走那八亩地的时候，地里有没有长着庄稼？”

    田福生愣了一下，细细回想片刻，才道：“有。那年我爹娘是秋天出的事，稻子都快熟了。后来……后来大伯将地接过去种着。再之后大伯去世，大娘接管了田地。”

    苏月华笑了笑，在她看来，这事倒比地更好说了。

    “那正好，当年他们拿走地的时候，地里还有你家一季的收成。这就说明，地里种的庄稼，本钱是你们出的，花下去的工夫也是你们家花的，他们不过是沾手收了一把现成的。这笔账，得算清楚。”

    柳春娘听得眼睛一亮，但随即又黯了下来，不安地绞着手：“可是娘……大房那脾气，咱们去要庄稼钱，他们肯给么？别到时候把田地的事也搅黄了……”

    田福生也跟着点头，闷声道：“大娘那性子……万一闹起来，她干脆连地也不给了，咱们岂不是更吃亏？”

    苏月华被这两口子一人一句堵得差点没上来气，指着两人道：

    “你们呀，就是一直这么软，才让大房骑在头上这么多年！那是你们爹娘的血汗，凭什么白给他们？

    “你们怕他们不给地？他们家要是敢不给，咱们就去告官！”

    田小花不知什么时候从灶房里探出半个脑袋来，小声插了一句嘴：“我觉得阿婆说得对。”

    苏月华听了这话，笑着回头看了田小花一眼：“瞧瞧，一个十岁的小姑娘都比你们明白，你们两口子是不是该学着点了？”

    田福生被这话说得有些赧然，搓了搓膝盖站起身来。

    他虽然性子软，但也不是个全糊涂人，只不过被大房压了太多年，遇事先想到的就是退让。

    “行，听娘的，明天要地的时候，一并去要庄稼钱。”

    苏月华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抬眼看了看天色：“光咱们一家人去还不够，多叫几个人一块儿去，壮壮声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