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棣面露震惊。

    陷入短暂沉默后，她开始背着小手，来回转圈。

    裴俨、王舒和葛先生也被慕容舜舜这石破天惊的一句话惊到了，各自凝眉深思。

    良久裴俨看向周棣，“皇上，臣认为夫人言之有理。”

    “长公主控诉微臣时，特意提到了当年微臣曾偷偷给她递过手书，表达爱慕之意。”

    “然而，此事子虚乌有！”裴俨斩钉截铁，下意识地捏紧了舜舜的手。

    “当年微臣连公主的面都没见过，何来递手书一说？”

    “只要找到当年伺候长公主的贴身宫女和教养嬷嬷，一问便知真假。”

    裴俨的思路渐渐清晰，眸光越发锐利。

    “长公主何必编造这种一戳即破、还有损她自己名节的谎话？”

    “最大的可能，就是她想借此激怒我和舜舜，把事情闹大。”

    王舒捻着发白的胡须，连连点头。

    “此言有理，不过……”他话锋一转，浑浊的眼中冒出一丝八卦的光芒。

    “也不能完全排除长公主当年暗中爱慕裴大人，因爱生恨的可能啊。”

    王舒干咳了两声，似乎没察觉到周遭温度的骤降。

    “裴大人前些年一直不娶妻，京中可是有不少勋贵女郎，甚至宗室的翁主，对裴大人芳心暗许呢。”

    此话一出，暖阁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葛老头眼观鼻鼻观心，装作还在思索，却在偷笑。

    周棣停下了脚步，饶有兴致地看向慕容舜舜。

    舜舜柳眉微挑，戏谑地看向裴俨。

    “哇，夫君的桃花……可真是不少啊。”

    这声“夫君”叫得软糯清甜，裴俨却觉得后背发凉。

    他抬起头，一个眼刀甩向王舒。

    这老不休！

    怪他当初不打一声招呼就举荐他做首辅，这老小儿特意在这儿等着他呢！

    “舜舜，你莫听王阁老胡言！”裴俨急忙解释。

    “那些人长什么模样我都不知道！这辈子，我心里、眼里……只有你一个人。”

    舜舜见他这么着急，心头那点的醋意瞬间就没了。

    用指甲刮了刮他的掌心，没再追究，却把裴俨魂勾去了半边。

    周棣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暗叹自己又吃了一嘴狗粮。

    她清了清嗓子，把王安召了过来。

    “王伴伴，你是宫里的老人了。”周棣神色一正，“对朕这位姑姑，你了解多少？”

    “朕以前很少参加宫宴，只听说过她温良谦恭。”

    王安躬着身子，斟酌着答道：“回皇上的话，长公主当年……的确是出了名的娴静温婉。”

    “老奴说句掏心窝子的话，长公主刚回来那日，在宫宴上的癫狂模样……可老奴给吓坏了。”

    “在奴才的印象里，长公主连踩死只蚂蚱都要念半天佛呢。”

    “只是，人如果遭遇大变，改了性情也是有的，老奴便没敢在皇上面前多嘴。”

    周棣听完，点了点头。

    “如果姑姑真的是借此事，隐晦地向我们求助，那就说明……”

    她环视众人，磨了磨牙：“宫中应该也有瓦剌的奸细。”

    “而且，这奸细的身份不低。”

    这番推论，给在场所有人的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霾。

    “这样吧，”周棣下令，“朕借着请安的由头，去看看太皇太后，顺道打探一下。”

    “王伴伴，你私下里去找几个信得过的老太监和宫女，打听打听长公主和亲前的脾性。”

    “老奴遵旨！”

    “另外，此事十分严重。”周棣提醒众人，“大家务必要管好嘴巴，决不能泄露半分风声！”

    众人齐声应诺。

    “至于裴爱卿……”周棣沉思良久。

    “在朕把这个瓦剌奸细揪出来之前，还得委屈你，在北镇抚司的诏狱里再待一段时间。”

    裴俨倒是不介意，因皇上知会过，北镇抚司待他挺好的。

    只是……他舍不得刚刚重逢的舜舜。

    他侧目看向舜舜，眸光深邃而眷恋，似有千言万语，却无法宣之于口。

    周棣摸出一枚通行腰牌，递给舜舜。

    “慕容姐姐，裴章如今已被抓进大理寺，你可以先回裴府，安心等消息。”

    “要是你想三个宝宝了，拿着这块腰牌，随时可以入宫，探望他们。”

    她却只字不提，让三个孩子随她一同回去。

    皇上这是养孩子上瘾了？

    舜舜双手接过腰牌，行了一个万福礼：“臣妇谢皇上恩典。”

    事不宜迟，为了快刀斩乱麻，舜舜决定把葛老头也一并带回裴府。

    有他帮衬，这次，她一定要把裴府里的魑魅魍魉都清理干净！

    临行前，舜舜将舜华、舜英和小舜辉轮番亲了又亲。

    裴俨立在她的身侧，薄唇贴上她的耳廓，哑声道：“等我。”

    舜舜不舍地往他怀里靠了靠，又抱了抱他，惹得裴俨半边身子都酥了。

    周棣坐在御案后，双手托腮，看着他们拉丝的眼神，心里疯狂恰柠檬。

    她壳子里装的可是二十五岁的成年女人啊！

    看着他们这么恩爱黏糊，她也有点想谈恋爱了！

    求上天赐给她一个身高一八五、腹肌八块的古代大帅哥！

    可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身板，忍不住在心里哀嚎。

    十岁！怎么谈？！

    而且她还是女扮男装的皇帝！

    长大了万一身份暴露，别说谈恋爱了，会不会被人造反赶下台都两说。

    唉！

    果然，这世上的事不可能两全其美。

    周棣摇了摇头，强行甩掉脑子里废料，目送裴俨和舜舜离开。

    为了遮掩自己去太皇太后宫里的真实目的，她眼珠一转，看向长塌上的小团子。

    “王伴伴，让奶娘给小舜辉穿斗篷！”

    这小子长得结实，又天生蔫坏，连亲爹都尿。

    带上他，说不定能发生意想不到的事情。

    不多时，周棣抱着被裹得像个红绣球的小舜辉，走出了乾清宫。

    此时的慈宁宫内，檀香缭绕。

    太皇太后正捻着佛珠，听着底下人的回禀，浑浊不堪的眼眸，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