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绿漪询问此间的丫鬟,鼎元少爷在哪儿?
得知他方才慌里慌张冲入了净房,顿时眉梢上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面无表情地来到了净房外,身后跟着一名身材魁梧的壮仆。
二夫人的贴身丫鬟见她来者不善,本欲出声提醒,被绿漪冷冷睨了一眼,吓得闭上了嘴。
绿漪就站在门外喊:
“二夫人,我家夫人请鼎元少爷过去问话,还请您行个方便!”
二夫人正抱着鼎元,想要把事情问清楚,听到这句叫喊,怒气冲冲地走了出去。
“问什么话!元哥儿身子不爽利,有什么话改日再说!”
裴鼎元听见绿漪的声音,就像是听见了黑白无常前来索命。
“不要抓我,我不是故意的!跟我没关系,不是我干的!"
"娘,我不能跟他们去,婶母会杀了我的!“
他语无伦次,发狂般尖叫。
二夫人心里咯噔作响,急忙转身呵斥。
“元哥儿,闭嘴!你,你不是肚子疼吗?快闭嘴!”
裴鼎元哪里还听得进她的话,他此时只有对死亡的恐惧。
“娘,你别问了!快去给我找大夫!快给我找大夫!”
“我不想死——!呜呜呜,娘,我不想死啊!”
绿漪嘴角噙笑,抬手一挥。
身后的壮仆立刻上前,朝净房走去。
二夫人大惊失色,“你干什么!别碰我儿子——”
壮仆仗着自己高壮,直接将二夫人挤开。
像拎小鸡仔一样,一把掐住裴鼎元的胳肢窝,将他整个拎起来,扛在了肩头。
绿漪瞥了眼二夫人。
“既然鼎元少爷要看大夫,不如去松鹤园,当着老太君的面,好好的看。”
壮仆面无表情地扛着又踢又咬的裴鼎元,跟随绿漪,朝着松鹤园的方向走去。
松鹤园正堂,微风习习。
薛令仪坐在右侧圈椅上,端方雅致。
姜裹儿陪坐在侧,从容淡然。
老太君坐在主位上,手里快速拨弄着油亮的紫檀佛珠,眉头紧紧皱成了川字。
桌案正中间,放着那本被烘烤过、隐隐还能闻见一丝臭味的话本。
“你们的意思是,元哥儿在这书里下了极其阴毒的药粉,目的是,要谋害相爷子嗣?”
老太君停下捻佛珠的动作,脸色十分难看。
姜裹儿垂下眼帘掩去嘲意。
前几年相府无后,二房天天把这小崽子往松鹤园送。
别说是个人,养条狗都有感情。
老太君不相信裴鼎元会干出这种事,在她的意料之中。
“祖母,我学过医术,幸好及时察觉了此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薛令仪轻声细语,态度却分毫不让。
“这书上的味道,您刚才也闻到了。”
老太君把佛珠捏得嘎吱作响。
“就算这书里真有毒,又怎么见得是元哥儿干的?他才六岁!哪懂得这些阴私手段?”
“依我看,这事儿定是有什么误会。”
“或许是哪个不开眼的狗东西,看鼎元年纪小好糊弄,故意借了他的手……”
姜裹儿听着这话,对薛令仪轻轻摇头,示意她不必急着反驳。
“老太君觉得是误会,那咱们就等一等。”
“等什么?”老太君满脸不悦。
“等鼎元少爷过来。是人指使也好,他自己动的手也罢。”
“过会儿,他定会自己招认,把实话全吐出来的。”
话音刚落,院子里便传来一阵鬼哭狼嚎。
“放开我!我不去!我要看大夫!呜呜呜……”
壮仆夹着裴鼎元,大踏步向正堂走过来。
此时的裴鼎元哪还有半点平日里机灵讨巧的模样?
头发散乱,脸涨得通红,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双手还在半空中胡乱扑腾。
二夫人跟在后头,气喘吁吁,满脸焦灼。
“放下,你快放下鼎元!”
“哎哟,怎么弄成这副模样?!”老太君一瞧见曾庶孙这副凄惨模样,多少有些心疼。
她立即冲着秦嬷嬷喊:“还愣着干什么,快把人接过来!”
秦嬷嬷赶紧上前,把裴鼎元从壮仆手里接过来,抱在怀里。
裴继文双腿一软,站都没站稳,就扑到老太君跟前,用力地抱住她的腿,张开嘴嚎道:
“曾祖母救命!我要死了,找大夫,快给我找大夫啊!”
老太君连连拍着他的后背安抚。
转头便怒视姜裹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把孩子吓成这样?”
姜裹儿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这就心疼了?
等到真相大白,看你这把老骨头受不受得住。
她叹了口气,看向趴在老太君膝头抽泣的裴鼎元。
“您不妨亲自问问他,他到底为什么哭,又在害怕什么。”
老太君压着怒气,低头哄着怀里的裴鼎元。
“元哥儿别怕,曾祖母在这儿呢。谁欺负你了,你只管说出来,曾祖母替你做主!”
裴鼎元这才抬起头,颤抖地指着坐在圈椅上的薛令仪,大声喊道:
“是婶母!婶母给我下了毒,她要毒死我!曾祖母救我,我不想死啊……”
此话一出,满屋子的丫鬟婆子全都愣住了。
老太君大吃一惊,赶忙吩咐外头候着的人:“快,去前院把府医请来!”
安排妥当后,老太君阴恻恻地盯着薛令仪,声音彻底沉了下来。
“令仪,你堂堂首辅夫人,做什么跟一个六岁的孩子过不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薛令仪冷笑一声,站起身来。
“祖母这话可真是奇了。他说我下毒,我便是下毒了?”
“凡事讲究个真凭实据,鼎元,你倒是说说,我拿什么毒你的?”
裴鼎元一边抽噎一边大喊:“是,是状元糕!”
“婶母让……让绿漪送来的状元糕,上面撒了毒粉!”
“我吃进好多块,我就要被毒死了……呜呜呜……我肚子好疼,好疼呀……”
薛令仪转头看向绿漪。
“去,到二房把那盒状元糕拿来,待会请府医查验。”
绿漪领命,脚下生风的去了。
没过一会儿,绿漪拿着状元糕折返,而身后有个小丫头急匆匆跑进院子,紧张禀报。
“老太君,府医一刻钟前出门采买药材去了,人不在府里。”
二夫人一听这话,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激动地跳了起来。
她伸手指着薛令仪的鼻子,破口大骂。
“好你个毒妇!府医为什么偏偏这时候不在?一定是你提前把人支走了!”
“你嫉妒我们二房有儿子,想害死鼎元,是不是!”
说完,就像冲上来掌掴薛令仪。
绿漪一个眼刀扫过去,抬脚对准她的膝盖就是狠狠一踹。
“啊!”
二夫人摔倒在地,发出痛苦的嘶吼。
”杀人了,大房杀人了!祖母,你可要替我们二房做主啊——“
此刻,她已经完完全全信了儿子的话。
薛令仪自己没本事怀了个女孩,却不肯过继鼎元,而是打算杀了他!
因嫉妒旁人有儿子而杀人,这逻辑在她脑子里再合理不过了。
姜裹儿冷眼旁观。
听到这番话,她算是明白,为什么裴鼎元小小年纪便如此恶毒了。
她对薛令仪使了个眼色。
薛令仪顿时心领神会,不慌不忙地走到绿漪跟前,亲手掀开盖子。
里面还剩下三块精致可口的状元糕。
她抬了抬下巴,让绿漪端过去给老太君看。
老太君眼睛浑浊,看不大清,用力捏住秦嬷嬷的胳膊:“真有一层毒粉吗?”
秦嬷嬷定睛看了几眼,“老奴瞧着,是有一层细细的粉,但未见得,就……是毒粉。”
堂堂相爷夫人在给侄儿的糕点里下毒?
且不说薛令仪压根没理由这么做,这手段,也未免太蠢了些。
“元哥儿说我下毒。”
薛令仪轻笑一声,当着众人的面,直接拿起一块糕点,毫不犹豫便送进了嘴里。
细细咀嚼后,全部吞了下去。
然后,拍了拍指尖沾的糯米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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