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笼罩下的北平古城,透着一股肃杀与沉闷。
北平城内某处僻静的四合院小巷。
左蓝一身灰布棉袍,戴着旧围巾,步履匆匆地走进了一家看似寻常的绸缎庄后院。
这里是华北地下党的一处秘密中转站。
“秋燕同志,这是刚才从火车站特快车厢提回来的包裹,是用天津站长公馆的免检专车送过来的。”一名老交通员将那个用烫金封印纸密封的包裹双手递给左蓝。
左蓝神色凝重地接过包裹。她知道,这绝不是普通的官太太物品,而是余则成和翠平在极度危险的环境下,冒着粉身碎骨的风险用“物理隔离”方式送出的生死信。
左蓝关紧房门,拉下遮光窗帘,用剪刀小心翼翼地沿缝隙拆开包袱。
缎子卷轴的空心处,掉出了一张折角被特殊涂改的旧走私账单,以及一根带有长短不一死结的粗棉线。
左蓝指尖微微颤抖着摸过粗棉线上的结扣。那是她和余则成在重庆时约定的最高级别紧急暗语!这种极其隐秘的指尖逻辑,只有他们两个人能懂。
结合账单第三页左下角的特定折角,密文在左蓝脑海中瞬间复原出来:
“华北高层有重大暗鬼,代号‘影人’!已掌握部分旧档案!立刻切断所有公开电台与交通线,放弃当前据点,速撤!”
左蓝倒吸一口冷气,脸色煞白如纸!
高层有暗鬼!
难怪近期华北几个县城的地下交通线接连遭遇诡异的精准破坏!原来根本不是底层交通员出了纰漏,而是决策高层内部藏着一只可怕的眼睛!
就在左蓝刚刚销毁账单与布料的同一时刻!
绸缎庄外的巷口,四辆黑色的美式吉普车悄无声息地滑过冰冷的路面,车轮压在积雪上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十几名身穿黑色便服、腰间鼓囊囊的北平保密局特务,已经在暗中将整条街区彻底封锁。
“都给我盯紧了!”北平站行动队长按着手枪,冷笑低语,“天津站发来的协查电报说,当年重庆的‘沈蔓’极可能就在这片区域活动!宁可错杀一百,绝不放过一个!”
死网,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向左蓝扣下来!左蓝站在院子里,耳尖地听到了外巷靴子踩在积雪上的沙沙声,心中一沉——敌人已经摸到了门口,现在强行突围,无异于撞进机枪扫射区!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离绸缎庄仅一街之隔的通州货运仓库外,突然爆发出了一声石破天惊般的震耳剧响!
轰隆!
那是手雷炸开黑市仓库大门的狂暴轰鸣!
“天津站例行辑查!中统的狗杂碎全给我抱头蹲下!谁敢动一下,老子直接一枪打爆他的狗头!”
余则成一身黑色呢子大衣,站在军用吉普车旁,挥舞着吴敬中亲签的最高级特别通行证,指挥着手下一班全副武装的军统士兵,端着汤姆逊冲锋枪,嚣张无比地向着中统北平专员的私货仓库发起猛烈扫射!
哒哒哒哒哒!
火光冲天,流弹横飞!
“反了!军统跑到北平来黑吃黑了!跟他们拼了!”仓库里的中统守卫也疯了般拔枪还击。
两派国民党特工在北平繁华的街区外,爆发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大规模武装火拼!
刺耳的枪声、爆破声和叫骂声瞬间打破了古城的寂静,整个街区彻底陷入了一片巨大的混乱之中!
原本在暗中布控、准备偷偷潜入抓捕左蓝的北平保密局特务们,直接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剧烈火拼给打懵了!
“怎么回事?!哪儿来的枪声?!”北平站队长气得破口大骂。
“队长!不好了!天津站的余主任带着兵把中统的走私仓库给砸了!两边在街上开枪打起来了!宪兵队和警察局正全城调集防暴队往这边冲呢!”手下慌张报告。
巨大的混乱导致原本严密的包围圈瞬间出现了致命的缺口与盲区。
左蓝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她迅速穿上宽大的灰斗篷,低头混入了被枪声吓得四处奔逃的混乱人群中。
五分钟后,风雪呼啸的巷口。
左蓝顺着墙角疾步前行,迎面,一辆军用吉普车缓缓开过。
吉普车的后座上,余则成正端坐着,黑框眼镜后神色冷峻,冷冷地看着前方被炸毁的仓库。
在风雪交加的瞬间,左蓝从吉普车旁擦肩而过。
两人相距不过三米。
左蓝没有抬头,余则成也没有转眼。
没有深情的凝视,没有言语的交谈,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丝毫改变。两人就像是互不相识的陌生人,在漫天风雪中擦肩而过。
但在那冰冷刺骨的风雪中,两颗信仰契合的心,却完成了一场无声而伟大的生死营救。
左蓝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风雪的深处,安全脱险。
当晚深夜,保密局北平站绝密地下室。
幽暗的灯光下,一双戴着雪白丝质手套的手,正细心地拿起一张刚从机要室呈递上来的电报底单。
那是余则成今天白天在天津站,为李涯代发的那封协查通报。
戴着白手套的人微笑着,用修长而冷酷的手指顺着电码校验码一路滑过。
突然,他的手指停在了那组极微小的“格式冗余错位码”上。
“呵呵……有趣。”
一声阴冷如毒蛇般的低笑在寂静的密室里缓缓响起。
“影人”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半隐没在阴影里的冰冷面容,声音带着一丝嗜血的兴奋:
“表面上是配合李涯查档案,实际上却用旧电讯处内部的冗余码向北平预警……看来,天津站那座小庙里,真的潜伏着一条不得了的‘大鱼’啊。”
“影人”拿起红铅笔,在“天津站”三个字上,重重划了一个猩红的圈。
危机未泯,更可怕的暗夜风暴,向着天津站轰然压来!
……
北平的风雪尚未落尽,天津站内却是一片看似平静的暗流涌动。
站长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吴敬中靠在厚重的牛皮靠椅上,手里夹着半截古巴雪茄,眼角的褶子因为舒心的笑容而挤在一起。办公桌上,摆着两盒用漆木盒装好的野山参,以及一叠沉甸甸的汇票。
“则成啊,这次你去北平平事,办得干净利落!”吴敬中吐出一口青烟,手指在桌面上弹了弹,“中统那帮蠢货,手伸得太长。在南市抢我们的生意外,居然还在通州藏了那么大一座走私仓!你带队砸得好,砸出了我们军统天津站的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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