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的脸上一片凝重。

    他似乎猜到张长顺要说什么了。

    只是不敢往深处想。

    张长福紧抿着嘴唇，脸上露出了思索之色。

    张长顺的这番话很直白，跟当前的形势格格不入，但是说到他的心坎上去了。

    他是从农村过来的，虽说现在当上了保卫科的科长，但是骨子的农民本色没变。

    机器停在那里，都去闹革命了，谁来搞生产？

    就好像社员们都不种地了，都一窝蜂的闹革命，粮食打哪来？

    这些是很现实的事情。

    但是他不敢说。

    这种话犯禁，很容易被人扣上反对文化DGM的帽子。

    现在，一经张长顺直白的说出来，他才意识到，真的出问题了。

    同时，他也意识到，张长顺并不是一味的跟他们讨论革命形势，而是在给他们提个醒。

    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西。

    言下之意就是，风向会变……

    想到这一层的张长福，暗自吸了一口冷气。

    南易在听到张长顺的这番话后，整个人都绷紧了。

    因为家庭成分的原因，他对政治极为敏感，一般的情况下，他都会下意识回避和远离这种话题，怕惹祸上身。

    此时更是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不过，他的心里已经认同的张长顺的观点。

    也打心眼里佩服张长顺，能够实事求是的指出问题。

    他是个厨子，他天天给工人同志们做饭，大伙儿每天吃的是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不是一般的难，是很难。

    “国家要发展，老百姓得吃饱穿暖，就得抓革命，促生产。”

    张长顺仿佛没有注意到他们脸上的表情，继续说道。

    “革命得搞，生产也不能撂下，饭碗里没粮食，车间里不出钢，国家拿什么发展？”

    “我估计，最终还是会回到生产建设上边来，这就少不了技术人才和管理人才。”

    许大茂的眼皮跳了跳，赫然心惊。

    “你的意思是说，现在被打倒的这些走资派，反动技术权威，白专，有朝一日还能翻案，重新骑到咱们的头上？”

    张长顺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道。

    “你懂技术吗？你懂生产吗？”

    “呃……”

    许大茂一噎，随后悻悻的说道。

    “我哪懂这些啊，我只懂放电影。”

    张长顺并没有嗤笑他，而是耐心的说道。

    “这就是问题，你和我，还有一些同志，既不懂技术，又不懂生产，这样，矛盾就来了，谁来搞生产建设了？国家总不能不发展吧？”

    “落后就要挨打，我相信国家不会走老路。”

    话音一落，不论是许大茂，还是张长福，又或是南易，全都沉默了。

    可以说，张长顺的这几句话，震耳发聩，说到了根儿上。

    最重要的是，张长顺就差直白的告诉他们，别把一条道走到黑。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以后的事谁又说得准了？

    而且，张长顺能说出这番话，是冒了很大的风险。

    万一传出去了，后果不堪设想。

    这是拿他们当兄弟。

    “长顺哥，我都听你的。”

    张长福认真的说道。

    许大茂也露出了感激的神色。

    “长顺兄弟，有心了，哥哥谢谢你。”

    南易没有表态，只是说道。

    “我最近琢磨出个新菜，明儿个您几位都来尝尝，给掌掌眼。”

    ……

    自从张长顺给许大茂，张长福提过醒后，他们二人骤然清醒过来，做事也没有那么激进了。

    虽然依然保持着积极狂热的姿态，但是暗地里对于一些下放到轧钢厂改造的反动权威，给予了一定的方便和保护。

    对于那些反动权威来说，许大茂和张长福的举动无异于雪中送炭。

    虽说眼下看不出什么，但是后来许大茂和张长福才发现，他们能全身而退，是因为一些权威说了话。

    这让许大茂和张长福再次生出了不少的感慨，也更加信赖张长顺。

    以至于，后来张长顺离开轧钢厂创业时，许大茂和张长福没有二话的追随左右。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革命的浪潮依然汹涌，狂热，时间也在这激情燃烧的岁月当中过去。

    这期间，也就是在1969年五一的时候，许大茂再度结婚了。

    结婚的对象居然是冉秋叶。

    此时的冉秋叶已经没有再教书，而是被下放到了清洁班打大街。

    说起来，也算是缘份。

    许大茂到红星小学指导学校GW会工作的时候，一眼就相中了正在打扫的冉秋叶。

    知性温婉，长得还漂亮端庄，哪哪都在许大茂的审美点上。

    侧面了解了一下，许大茂才知道冉秋叶的家庭背景。

    冉秋叶家是归国华侨家庭，属于典型的知识分子家庭。

    说句实话，搁以前，不论是娄小娥还是冉秋叶，也不是一个雇农家庭出身的子女可以觊觎的，因为完全不在一个阶层。

    但是，现在像冉秋叶这种有归国华侨背景的家庭就不吃香了，属于海外关系复杂，背景不清，教师家庭又带侨属，可以上升到特嫌和里通外国。

    有这种家庭背景，在这个年头属于容易被冲击，被斗争的对象。

    因此，冉秋叶被赶下讲台，打扫卫生也就不奇怪了。

    而她的父母被下放到农村劳动，也在情理之中的事。

    按说，像冉秋叶这种家庭背景，别人躲还来不及，但是许大茂却不在意这些。

    他现在是大权在握的轧钢厂GW会副主任，这些问题他还是能够解决。

    官字两张嘴，怎么说都有理。

    像冉秋叶这种家庭背景，也可以属于需要团结，教育，改造的群体。

    再说了，红星小学GW会还在轧钢厂GW会的领导之下。

    接下来的一切都顺理成章了。

    冉秋叶同意了这门亲事，没有别的原因，许大茂可以保护她，还可以保护她的父母。

    当然，许大茂没有傻到让学校重新安排冉秋叶站在讲台上，而是帮她请了长年的病假，在家休养。

    实际上就是养在家里，免得太扎眼，别一不留神就被揪出去斗争了。

    现在的革命斗争形势很复杂，不仅仅只有保皇派和激进派，还有其他的派系，也是不容小觑的力量，比如红小兵。

    他们是真的敢冲进机关，单位，学校抓人批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