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上的守卫不过几十个人。有的拄着长矛，有的腰里别着短刀，

    还有几个手里攥着的所谓兵器，就是一把叉鱼用的铁叉。

    这群人平日里守着港口，也就是混口饭吃，

    拦一拦当地民众的小舢板，吓唬吓唬不交停船费的渔船，

    很多人连武者都不是，当然他们也不是正规军。

    这会儿见了大玄的兵从跳板上压下来，甲片反光，刀锋出鞘，

    脚底下踩得跳板嘎吱乱响，头一个念头不是迎战，是跑。

    最前面的是个年轻守卫，瞅见冲在最前头那个老兵的眼神，转身就跑。

    跑出两步，被那老兵追上，一刀砍在了他的后背，整个人横着飞出去，

    剩下那些守卫见状，立即把刀往地上一扔，双手抱头蹲下去，

    也有人慌不择路，往码头后面的货堆里钻，钻到一半被拽着后领拖出来，

    直接甩在了地上，闷哼了一声，不敢再动弹。

    当然也有一些反抗的，不过，在身边武者的老兵面前，螳臂当车而已。

    燕云十八骑是最后下来的。

    十八头牦牛每头牛身上都披着甲，连牛腿上都钉着千机门打的护片，

    走起路来甲片磕碰，叮当响成一片。

    牛蹄踏在码头木板上，一下接一下的闷响，震得脚底板发麻。

    十八个人骑在牛背上，自己也是一身重甲，脸上扣着面甲，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们的宗师气势同时外放，那股气势比方才那艘大船的气势还吓人。

    “冲。”

    燕一一声令下。

    十八头牦牛同时撒开四蹄。

    向前开始了冲杀。

    码头就那么大，从这头到那头用不了几百步。

    十八头牛冲起来，

    那些还在抵抗的扭头就跑，

    跑得慢的被牛角一顶，整个人翻出去，

    甚至有的在半空里转了一圈才落地，落在沙地上滚了两圈，不动了。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码头安静了。

    地上躺着上百具尸首，血从木板缝里往下渗，渗进底下的海水里，一小片一小片地洇开。

    剩下的人全跪了，有抱着头的，有把脸埋在膝盖里的，

    有双手举过头顶的，嘴里叽里咕噜喊着什么。

    赵凡听不懂，估计是“饶命”一类的词，也懒得问。

    码头这边的事一了，

    亲事府的老兵和燕云十八骑都没有停。

    他们立即调转方向，朝码头后方那座城的篱笆门压了过去，那什么海临城才是重中之重。

    钱文礼和陆文昭站在队伍后头，从冲杀开始到结束，两个人一句话没说。

    几个文书可坐不住了。

    一个年轻的挤上前来，脸上的血色全退了，嘴唇哆嗦着：

    “殿下，这……这是怎么了？

    咱们是来出使的，怎么一上岸就动刀兵？这对邦交不利，对邦交大不利！”

    另一个文书也跟着凑上来，嗓门比头一个还急：

    “殿下，使团出使，讲究的是礼节。

    这第一面还没见着，就把人家的码头给屠了，后头还怎么谈？

    国书还没递，这……这……”

    赵凡没理他们。

    他朝白起抬了抬下巴。

    “白将军，你这初战表现不错。不过，本王带的粮食可不够，养着他们，得费不少粮。”

    白起扫了一眼码头上跪着的那一片人，

    似乎他以前就碰到过类似问题，现在只不过重新复习一遍。

    语气没起没伏。

    “殿下放心。属下失责，这批俘虏就由属下处理了，往后的战斗中，不会有俘虏。”

    他说完，直接对着帐内府下令：“所有人，把这些俘虏全部坑杀。”

    帐内府立即开始行动。

    那几个文书的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年轻那个看了看赵凡，又看了看白起，

    最后把目光落回赵凡脸上，挤出一句：

    “殿下，那……那些老弱妇孺……”

    赵凡看了他一眼。

    码头上跪着的这些人里，确实有老有少，有扛不动鱼筐的，也有半大的孩子。

    这港口本来就不全是兵，打鱼的、搬货的、摆摊卖干货的，混在一处，

    真要一个个分清楚谁是守卫谁是百姓，分到明天早上也分不完。

    当然了，赵凡也没有兴趣分辩。他的目光在码头上扫了一圈，落到旁边一辆大车上。

    大车停在一排鱼筐后头，车辕上搭着半张旧渔网，

    那车轮子在刚刚的战斗中被冲坏了，倒在那儿，

    这地方的人个子普遍矮小，那车轮子如果立起来，差不多能到成年人胸口。

    赵凡看了看那车轮，对那文书说道：

    “这样吧，本王不是擅杀之人。你等把那车轮抬到前面广场上，不高于车轮的，留下。”

    那几个文书愣了一下，

    随即反应过来，

    年轻那个直接跪了下去，声音都变了调：“殿下仁慈！殿下仁慈！”

    另一个也跟着跪了，连说了几遍“殿下仁慈”。

    赵凡道：“这就由你等在此监督。”

    他说完，往前走了两步。

    经过刚刚的片刻工夫，立即有老兵把马匹从远洋六号上牵了下来。

    赵凡上马，然后走了。

    两个文书赶紧爬起来，招呼了几个随从，把大车上那只车轮抬着，

    往码头那片空地上走。

    那片空地铺着沙，挨着篱笆墙，是平日里渔民晒鱼干的地方，

    这会儿空荡荡的，只剩几根晾鱼用的木架子。

    车轮被抬到空地中间。

    跪着的那片人也被赶了过去，赶羊似的，人群挤成一团，

    有哭的，有求饶的，有眼珠乱转，想逃跑的。

    两个文书站在车轮旁边，指挥着随从把人一排一排理开。

    “排队！排队！一个一个来！殿下仁慈，不高于车轮者可活。”

    人群慢慢排开了。

    第一个被推上去的是个老头，背驼得厉害，站直了勉强到车轮上头那一截。

    文书看了一眼，觉得只是稍微超了一点点，影响不大，摆了摆手，往旁边一指。

    老头被推到了左边。

    很显然，这左边是这些人划定的安全区。

    第二个是个中年汉子，个子稍高些，站过去，脑瓜顶超过车轮上头一截。

    那文书往右边指了指。

    右边有几个老兵等在那，只要人过来了，立即上前砍了，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第三个是个半大的孩子，看到刚刚一幕，

    吓得直哭，被推上去的时候腿都是软的，站都站不直。

    文书看了他一眼，也没有仔细量，叹了口气，往左边一挥。

    就这样，左边的人越来越多。

    轮到第七个的时候，那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个子比前头几个都高，

    站过去的时候，头顶超出了很多，

    文书看了看，又看了看车轮，又看了看右边那几个提着刀的老兵，犹豫了一瞬，

    正要往右边指，旁边一个随从低声说了一句：

    “让他膝盖弯一下。”

    于是那人被按着往下弯了弯，没过车轮高，

    就在这时，小顺子从后头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