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我们是三岁小孩呢？再不老实，跟我们回所里吃窝窝头去！”

    一听到要回所里，穆建同吓得直哆嗦。

    “我真没干坏事啊！我就是……就是……”

    他“就是”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急得满脸通红。

    楚灼看着他，突然开口。

    “你昨晚，是不是去了村西头？”

    穆建同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你……你怎么知道？”

    楚灼没有回答他，而是转头对暨昭然使了个眼色。

    “暨队，去他家里看看吧，他的答案，应该就在他家院子里。”

    进了院子。

    院子里有些凌乱，到处堆放着木料、锯末和木匠工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新鲜木材的清香，但隐隐约约中，还夹杂着另一种味道。

    楚灼吸了吸鼻子。

    那是麦秆的味道，而且是带着一丝潮湿霉味的麦秆味。

    暨昭然一进院子，目光就锁定了角落里的一个草垛。

    那是一个用稻草和麦秆堆起来的草垛，大概有一人多高。

    在农村，家家户户都会堆这么个草垛，用来烧锅做饭或者给牲口垫圈。

    穆建同家的这个草垛，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外层的麦秆已经有些发黑。

    暨昭然迈步走了过去。

    穆建同见状，脸色更加惨白，身子抖得像筛糠一样。

    楚灼也跟了过去，站在暨昭然身边。

    暨昭然蹲下身，仔细观察着草垛的底部。

    他发现，在原本有些发黑、压得结结实实的草垛边缘，散落着一些零星的、看起来比较新鲜的麦秆。

    暨昭然伸出右手，捡起几根散落的新鲜麦秆。

    他把麦秆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暨昭然眉头微皱。

    楚灼也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根。

    “这不是他家原本的麦秆。”

    这稻草，和朱家的一模一样。

    暨昭然用指甲轻轻掐住一根麦秆的中间部位，用力一掰。

    “啪”的一声轻响，麦秆断开。

    暨昭然把断口凑到眼前，仔细观察。

    只见空心的麦秆内部，静静地躺着一个淡黄色、纺锤形的小茧。

    又掰了好几根，都是如此。

    虫子，也成了标志性的特色。

    暨昭然又从草垛的主体部分，用力扯下一大把干燥的麦秆。

    他连续掰开了十几根。

    里面全是空的，干干净净，一个虫茧都没有。

    事实已经很明显了。

    穆建同自己家地里收的麦秆，是干净的。

    而这些散落在地上的，却带着只有南洼涝地才会有的麦茎蜂茧。

    而南洼那块地，去年分给了乌修远。

    乌修远家里的草垛，昨晚刚刚被人偷过。

    暨昭然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草屑。

    他转过身，一双眼睛冷冷地盯着穆建同。

    “穆建同，你昨晚，去偷乌修远家的稻草了？”

    他的语气虽然平静，但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穆建同整个人都傻了。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暨昭然手里那几根破麦秆。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几根随处可见的破烂玩意儿，怎么就成了证据？

    更让他感到恐怖的是，这位市里来的大警察，怎么连乌修远的名字都知道？

    难道昨晚自己偷稻草的时候，其实早就被盯上了？

    穆建同脑子里一团乱麻，只觉得眼前的警察简直是神仙下凡，什么都瞒不过他们。

    他知道，这回是彻底栽了。

    “我……我……”

    穆建同“我”了几声，最后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彻底瘫了下去。

    “警察同志，我认，我认了！”

    “我昨晚确实去乌修远家了。”

    “我就是看他家没人，那草垛子堆在那儿也是浪费，我就……我就顺手牵羊，抱了两捆回来。”

    “我真没干别的啊！我就是爱占点小便宜！”

    穆建同带着哭腔，双手合十，不停地作揖。

    “我发誓，我真的就拿了两捆，连三斤都不到！”

    听到他的亲口承认，站在一旁的万涿眼睛猛地一亮。

    好家伙，折腾了大半天，嫌疑人终于现形了！

    万涿二话不说，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他身手矫健，直接一记擒拿，将穆建同的双手反剪到背后。

    随后，万涿伸手往腰间一摸。

    “咔哒！”

    一声清脆而冰冷的金属碰撞声响起。

    那副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的钢制手铐，结结实实地扣在了穆建同的手腕上。

    穆建同整个人瞬间懵了。

    他感受着手腕上冰冷、沉重的分量，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这是手铐？

    这不是抓杀人犯、强盗才用的家伙吗？

    怎么套到他手上了？

    “哎哟！警察同志！轻点！疼啊！”

    穆建同扯着嗓子嚎了起来，声音在小院里回荡。

    “你们这是干啥啊？”

    “我就偷了点稻草，至于动家伙吗？”

    “那玩意儿又不值钱，搁村里连五分钱都卖不出去！”

    “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乡亲，乌修远那小子平时也不怎么用，我拿他点怎么了？”

    “大不了我赔他点钱！”

    “我赔他一块……不，我赔他五块钱还不行吗？”

    “你们怎么还抓人呢！这至于坐牢吗？”

    穆建同在万涿的压制下拼命挣扎着，一张脸憋得通红，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

    他觉得天都要塌了。

    自己不就是贪小便宜，偷了邻居两捆稻草吗？

    怎么就至于惊动市里的刑警队长，还当场给他戴上了手铐？

    这城里的警察，未免也太小题大作了吧！

    李支书在一旁看着，也是瞪大了眼睛，有些于心不忍地劝了一句。

    “暨队长，这……建同这小子虽然平时爱偷鸡摸狗，但偷两捆稻草，确实不至于戴手铐吧？”

    “是偷稻草的事儿吗？”暨昭然冷笑一声：“穆建同，你还不肯交代吗？”

    穆建同狼狈的趴在地上。

    “我我我，我都交代了啊，我真的都交代了。”穆建同鬼哭狼嚎：“公安同志，我就干过这一回啊，真的就干过一回。而且……”

    穆建同顿了顿：“我是看别人偷了，我才偷的。我想着别人都能拿，那我拿点也没事儿。”

    几人都顿了一下。

    “你说，你还看见别人偷了？”暨昭然把人拽起来：“看见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