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昭昭手上动作没停，慢悠悠洗完手，转头淡淡瞥了对方的帽子，挑了挑眉，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不软不硬的锋芒：

    “你谁啊？你烧得明白，怎么不是你当大师傅，是你不想吗？”

    蓝帽子女工脸色瞬间一僵，被堵得哑口无言，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来，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她在食堂做了十年帮厨，一直没能晋升为大厨，如今被虞昭昭一语戳中痛处，又羞又气，偏偏挑不出半句反驳的话。

    只能死死攥紧手里的抹布，狠狠瞪着虞昭昭，眼底满是不甘与嫉恨。

    虞昭昭忙朝着郑师傅喊道：“郑师傅，这位同志质疑我的厨艺，嫉妒我成为食堂厨师，可别把她分到我这里，给我添麻烦。”

    “你想要我帮工，我还不愿意呢。”

    “那正好，请你离我远一点。”

    虞昭昭最不喜欢这种麻烦人。

    食堂众人也没想到虞昭昭这个新来的年轻师傅竟然这么硬气。

    不过想到那天跟着一起来坐轮椅的军官，厂领导们都客客气气的，背景显然不一般。

    “这新来的虞师傅看起来也不好惹，刘冬美遇到对手了。”

    “哼，不过是仗着有个车间主任的姐夫罢了，从前谭师傅让着她，虞师傅可不会。”

    “就是，当了帮厨十年，有点手艺就觉得自己能当大厨，把我们都比下去，在我们面前神气得跟什么似的。”

    “但凡她从前给谭师傅一个好脸色，谭师傅也不会不把工作转给她。”

    ……

    虞昭昭听着不远处的议论声，对眼前这个蓝帽子女同事心里也有数了。

    刘老太的儿子苗铁柱是分割车间主任，管精细分肉、等级归类、成品出货这些。

    这个刘冬美的姐夫不知道是哪个车间主任。

    但虞昭昭也没有时间去搞清这些，她朝着准备云吞面食材的两个大娘走过。

    “虞师傅，我们很快就好了。”

    两个大娘一个姓孙，一个姓李，朝着虞昭昭露出和善的笑容，她们只是临时工，并不是正式工，还在养家糊口，自然没有刘冬美那样的底气。

    虞昭昭看她们好相处，也很高兴。

    她起锅烧水后，也跟着帮忙。

    檊面皮和做面条，调好馅，大家就坐下来一起包云吞。

    差不多的时候，虞昭昭又让李大娘去洗些青菜来，切些蒜蓉和葱与芹菜来。

    不到六点半，工人们就陆续踏入食堂。

    晨光透过后厨的木窗洒进来，落在翻滚的大锅水面上，泛起细碎的波光。

    虞昭昭握着长柄锅勺，手法娴熟地把控着火候，沸水咕嘟咕嘟翻腾，面条下入锅中，不浮不坨，根根分明，柔韧透亮。

    提前包好的云吞个个饱满圆润，薄薄的面皮裹着紧实的肉馅，下入滚水后快速浮起，雪白通透，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待云吞煮得恰到好处，虞昭昭利落捞出，盛入粗白瓷大碗中，再舀上滚烫清亮的骨汤，撒上切好的翠绿葱花、蒜蓉，最后铺上两根烫得鲜嫩脆爽的青菜。

    一碗碗热气腾腾的云吞面出锅，汤色清亮、香气扑鼻。

    最先端到面的工人低头闻了闻，眉眼瞬间亮了。

    “嚯！这味道也太香了吧。”

    “看着就好吃，面条筋道，云吞个头还大，比平时的早饭看着精致多了。”

    那人迫不及待咬上一口，Q弹的面条裹着鲜醇的汤底，肉馅鲜嫩多汁，满口鲜香，一点都不油腻。

    清爽的青菜中和了面食的淳厚，口感层次十足，温热的汤水滑入腹中，一早上起来干活的疲惫都瞬间消散。

    “绝了，这新师傅的手艺也太好了。”

    工人一边吃一边忍不住夸赞，语气里满是真切的认可，“以前的云吞总寡淡无味，要么皮烂馅散，今天这碗味道直接翻倍！”

    旁边排队的人听见夸赞，纷纷加快脚步，原本犹豫的工人也立刻开口：“我也来一碗云吞面。”

    短短片刻，点云吞面的队伍就排得老长，远超平时的点餐量。

    一旁站着赌气观望的刘冬美看在眼里，脸色愈发难看。

    她死死盯着灶台前从容忙碌的虞昭昭，眼底的嫉恨几乎藏不住。

    她干了十年帮厨，自认手艺不输旁人，也曾在谭师傅请假的时候，被郑师傅安排顶班。

    可煮出来的面总是软烂发黏，云吞也时常破皮漏馅，从来没有一次能让工人们这般交口称赞。

    凭什么虞昭昭一个刚来的新人，年纪轻轻看着娇弱，一上手就碾压她干了十年的功底。

    还有谭师傅，她明明给她顶过班，她转让工作，却不考虑她。

    想到这里，刘冬美心里又气又恨。

    孙大娘和李大娘看着热闹的场面，也悄悄松了口气，手上包云吞的动作愈发利落，时不时搭手递碗、备料，配合得格外默契。

    两人心里都清楚，虞师傅这是稳稳站住脚了，第一天上岗就打出了名气。

    郑师傅全程站在后厨角落，默默看着全程，目光沉沉，没有出声打断，也没有插手帮忙。

    他看着虞昭昭稳而不乱的手法、精准至极的火候把控，看着她煮出的面品相完美、香气浓郁，更看着一众工人发自内心的夸赞，原本带着考量的眼神，渐渐染上了真切的赞许。

    这小姑娘看着温柔软和，手上的真功夫，半点不含糊。

    没过多久，不少吃完面的工人特意折返到后厨门口，笑着道谢夸赞。

    “虞师傅手艺太棒了，以后早餐我定点你这的云吞面。”

    “吃得太舒坦了，全完汤浑身都暖和，干活都有力气。”

    此起彼伏的夸奖声落在刘冬美耳里，像一记记耳光，打得她脸上火辣辣的。她站在原地，手脚僵硬，难堪又憋屈，却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她朝着郑师傅提出要求，“郑师傅，明天让我来煮云吞面。”

    郑师傅淡淡瞥了她一眼，“我和你姐夫是有交情，也给过你机会，是你没把握住。

    你手艺不过关就是不过关，在我这里不好使，你沉下心来多练练，不然即使哪天成为大师傅，你也干不长。”

    像他们当厨师靠的就是一手好厨艺，得到食客的认可。

    刘冬美眼高手低，既想当大师傅，又没有天赋，也不练好手艺。

    要不是有个好姐夫，郑师傅都懒得搭理她。

    虞昭昭没理会旁边的事，专注着锅里的云吞面。

    她始终神色淡然，不骄不躁，有条不紊地煮面、捞面、调味、出餐。

    哪怕排队的人越来越多，也没有丝毫慌乱，节奏始终稳稳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