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淇淇——她生来就站在云端,却因为看见一颗不一样的星星,竟主动跳入了凡间。
宋承远——他见过太多人间的风景,却被一个云端上的女孩,搅乱了本就平静的心湖。
东大的梧桐道秋天最好看,金黄的叶子铺了一地,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投射在地面。
赵淇淇就踩着这样的光影,抱着教案从行政楼走出来,白色衬衫的领口别着小小的校徽——东大的梧桐叶图案,那是她爷爷设计的。
她今年二十四,研究生刚毕业留校,教公共课,是东大最年轻的老师。
但没人敢小瞧她,也没人真把她当普通老师看。
行政楼五层东侧整排办公室都姓赵,校长是她亲叔叔,她父亲是物理系主任,母亲是化学系副主任,哥哥去年从MIT回来,直接当了计算机学院的副院长。
“坊间”流传东大叫“赵家大学”,不是没有道理。
赵淇淇从小就在这个院子里长大,对她来说,东大不是“工作单位”,而是“家”的延伸。
每个角落都有记忆——梧桐树下她摔过跤,图书馆台阶上她等过哥哥放学,大礼堂后台的化妆间里她偷穿过妈妈的高跟鞋。
所以她习惯了这里的一切,习惯了别人喊她“赵老师”时眼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恭敬,也习惯了全校上下对她那种“我们自己家孩子”的亲昵和纵容。
唯独今天,校长——她亲叔叔赵明诚——没有纵容她。
“淇淇,”赵明诚从办公桌后面抬起头,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下午有个青年代表献花环节,你去。”
赵淇淇正趴在校长室的沙发上看手机,闻言头也没抬:“哪个青年代表?”
“宋氏集团的宋承远,来谈那个公益助学项目。学校安排了个简短的欢迎仪式,你代表青年教师献束花。”
“不去。”赵淇淇干脆利落。
“下午有课。”
“课调了。”赵明诚把一张纸推过来。
“这是流程,你看看。”
赵淇淇这才坐起来,接过流程单扫了一眼。
宋承远,三十二岁,宋氏酒店集团执行总裁,近年来在酒店业扩张迅速,这次与东大合作的是一个面向偏远地区学生的公益奖学金项目,首期投入五千万。
“五千万,”赵淇淇嘴巴张大。
“大方。”
“所以你去献花,乖点,别给我惹事。”
“要不是看在你形象好,这事我都不让你去。”
赵淇淇把流程单折成飞机扔进垃圾桶:“我什么时候给你惹过事?”
赵明诚盯着她看了三秒,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你从小到大惹的事还少吗?
面相斯文乖巧,实则叛逆之极。
下午三点,东大大礼堂。
赵淇淇换了件白衬衫,裙摆刚过膝盖,头发松松挽在脑后,耳垂上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
她抱着花束站在侧台,百无聊赖地数地毯上的花纹。
礼堂里坐了不少人,校领导、教师代表、受助学生代表,还有几家媒体。
流程走到一半,主持人说:“下面,有请宋氏集团执行总裁宋承远先生致辞。”
赵淇淇抬头往台上看。
然后她愣住了。
宋承远从嘉宾席站起来,黑色西装剪裁极好,衬得他肩宽腰窄。
他走上台,先微微欠身向台下致意,然后走到话筒前。
那一瞬间,顶灯打下来,他侧脸的轮廓被光影勾勒得极其清晰——鼻梁高挺,下颌线条锋利,眉眼间却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倦怠,像是看了太多风景的人,对什么都提不起太大兴趣。
但他笑起来的时候就不一样了。
他笑得很浅,嘴角微微上扬,官方微笑,整个人从“疏离”变得“生动”。
赵淇淇脑子里“嗡”的一声,手上的花束差点没拿住。
她见过好看的人,东大不缺年轻帅气的老师,她哥赵远舟放在娱乐圈也能出道。
但她没见过这样的,周身散发的是把“矜贵”和“疏懒”揉在一起,又掺了一点锋利,笑起来像春冰初裂,不笑的时候像深秋的湖。
像谁呢?赵淇淇拼命在脑子里搜索—魏哲鸣。
对,笑起来像魏哲鸣,但不笑的时候,又比魏哲鸣多了点什么——大概是那种“斯文败类”的质感,明明穿得板板正正,眼神里却像藏着什么不正经的念头。
她心脏跳得很快,这种速度她只在八百米测试最后冲刺的时候体验过。
宋承远致辞完毕,台下鼓掌。主持人说:“下面,有请我校青年教师代表赵淇淇老师上台献花。”
赵淇淇没听见。
她还在盯着宋承远看,看他说话时喉结微微滚动,看他手指搭在讲稿边缘的姿势,修长、干净,就连指甲修剪得都很整齐。
“淇淇!”赵明诚在台下急得跺脚,压着嗓子喊。
“上去!发什么呆。”
赵淇淇还是没听见。
直到旁边的礼仪老师推了她一把,她才猛醒过来,抱着花束踉跄着往台上走。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声音,但她感觉自己像踩在云上,每一步都不太真实。
走到宋承远面前,她仰起头看他。
离得近了更好看,他身上有淡淡的木质香,柑橘味的,清冽好闻。
他比她高了大半个头,此时正微微低头看着她,嘴角带着一点礼貌的笑意。
赵淇淇盯着他,手里的花迟迟不递出去。
宋承远等了两秒,见这姑娘没有要松手的意思,眼底的笑意多了点意外。
他已经习惯被人盯着看了,从二十岁开始就没少被各路目光打量。
眼前这位,眼睛圆圆的,像小鹿一样,带着对他毫不掩饰的、纯粹的欣赏。
宋承远想:倒是不惹人厌。
他微微倾身,压低声音:“这位老师,花是给我的吗?”
声音低而清润,像大提琴的共鸣。
赵淇淇瞬间清醒过来,她脸一下子红了,赶紧把花递过去:“是的,不好意思,有点走神。”
花束交接的一瞬,她的指尖碰到他的手背,微微凉,她触电般缩回手。
按理说,献完花就可以下台了。
流程单上写得清清楚楚——献花,下台。
但赵淇淇没走。
她转过身,面对台下黑压压的观众和几台摄像机,忽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然后侧头看向宋承远:“宋总,我们合个影吧。”
台下安静了一秒。
赵明诚在嘉宾席上瞪大了眼睛,嘴唇翕动,无声地说了句什么,看口型,大概是个不太文明的字眼。
他拼命挥手,示意赵淇淇下来。
赵淇淇无视了。
宋承远侧头看她,眉梢微微挑起。
这姑娘有意思,献花走神,献完不走,还要当众合影。
他见过的年轻女教师不少,大多拘谨礼貌,规规矩矩,鲜少有这种——怎么说——带着点“莽撞”的鲜活。
他笑了笑:“好。”
两人并排站在台上,赵淇淇凑近他一些。
镜头里,宋承远站得端方,嘴角带着标准的商务微笑。赵淇淇却歪着头,靠得近了些,笑得见牙不见眼。
咔嚓。
拍完照,赵淇淇却没急着走。
她转头看向宋承远,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被前排摄像机收进去:“宋总,留个联系方式吧,后期项目跟进需要。”
台下又是一阵骚动。
赵明诚已经捂住脸了。
宋承远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点玩味。他报了一串数字,声音平稳。
赵淇淇低头飞快地在手机上输入,然后抬头对他笑了一下:“谢谢宋总。”
那笑容太亮了,像礼堂顶上忽然开了盏大灯,晃得人眼睛疼。
宋承远看着她转身下台,裙摆轻轻摆动,头发也随着步伐晃悠。
他看见她走到侧台,赵明诚立刻迎上去,嘴唇快速动着,大概在批评她。
但她只是笑着,不住地点头,看上去一点也不觉得抱歉。
宋承远收回目光,重新面对台下,继续完成签约仪式的剩余流程。
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台上剩下的二十分钟里,他嘴角那点笑意就没散过。
赵淇淇被赵明诚拎到后台,劈头盖脸训了十分钟。
“你知不知道下面坐着多少人?知不知道有媒体?你上去献个花你还要合影?你还要人家电话?你——”赵明诚气得来回踱步。
“你像话吗你!”
“我那是为了工作,”赵淇淇理直气壮。
“项目对接不要联系方式吗?”
“项目对接有校办!有外联部!有你一个教公共课的老师什么事?”
“我不是青年教师代表嘛,”赵淇淇笑嘻嘻地凑过去,挽住赵明诚的胳膊。
“叔叔你别生气,我下次注意。”
赵明诚甩开她的手:“还有下次?”
“没下次没下次,”赵淇淇赶紧投降。
“我保证。”
赵明诚瞪了她半天,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没办法,这丫头从小就被全家惯着,他是长辈里最严厉的一个,也拿她没办法。
他指了指她的鼻子:“回去写个检讨交给我。”
“一千字?”
“三千。”
赵淇淇苦着脸走了。
但走出行政楼,在梧桐树下站定,她掏出手机,看着通讯录里刚刚存进去的那个号码,又笑了起来。
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手机屏幕上,那个名字仿佛镀了层金。
宋承远。
下午四点,宋氏集团大厦顶层。
宋承远回到办公室,脱下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松了松领带。
秘书陈振跟进来,手里拿着平板:“宋总,东大那边的合作协议初稿发过来了,你看是让法务先过还是。”
“放那儿吧。”宋承远在办公桌后坐下,拿起手机。
屏幕亮着,通知栏里躺着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头像是本人,昵称写着“东大赵淇淇”。
验证信息:宋总,我是赵淇淇,后续负责跟你对接项目进展的负责人。
宋承远盯着这条信息看了几秒,那个献花走神、当众合影、理直气壮要电话的年轻女老师。
他盯着“项目对接负责人”这几个字看着。
这种公益项目交给陈振处理就好,他不需要亲自过问细节。
但此刻,他食指在屏幕上方悬了一瞬,然后点了“同意”。
几乎是立刻,对方发来消息:“宋总好,我是赵淇淇,后续项目进展我会及时跟您同步。”
宋承远打字:“好的,赵老师,期待后期合作。”
发完这条,他拨了内线:“陈振,东大那个公益项目,后面我亲自跟。”
陈振明显愣了一下:“宋总,这个项目按惯例是秘书处对接……”
“我知道。”宋承远靠进椅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这个项目比较重要,我亲自盯着。”
陈振没再问,应了声好就挂了。
宋承远放下电话,重新拿起手机。
赵淇淇的头像安安静静躺在列表里,他点开看了一眼她的朋友圈:全是吃喝玩乐,追剧帅哥,没有一项是跟工作有关的。
他放下手机,开始处理其他工作。
整个下午,他发现自己会走神,想起她站在台上盯着他看的眼神,那种毫不掩饰的注视和纯粹。
第二天中午,宋承远正在开会,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一看,赵淇淇发来的:“宋总晚上出来吃饭方便吗?聊一下项目进度。”
宋承远嘴角一勾,他低头打字:“可以,6点见,地址发你。”
发完,他切到另一个群——那是几个发小约晚上喝酒的群。
他在群里说:“晚上临时有事,不去喝酒了。”
群里立刻炸了锅。
“宋承远鸽我们?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什么事比喝酒重要?”闻庭桉。
“有情况。”周临。
宋承远没回,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开会。
但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他发现自己听进去的内容比平时少了一半。
晚上六点,西餐厅。
赵淇淇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二十分钟。
她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带来的文件摊开在桌上,其实就薄薄几页,是项目启动的基础资料,她昨晚连夜从校办要来的,自己都没怎么看懂。
她今天换了件淡蓝色的针织衫,头发散下来,别了个小小的水晶发卡。
她对着手机屏幕照了照自己的脸,觉得唇色有点淡,又掏出口红补了一层。
六点整,宋承远推门进来。
他换了一身深灰色休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露出一截锁骨。
比昨天在台上看起来随意不少,那种“矜贵里掺着疏懒”的气质更明显了。
赵淇淇听见自己心跳又快了半拍。
她冲他挥手,笑得甜甜的。
宋承远走过来坐下,服务生递上菜单。赵淇淇说:“给你点了牛排,可以吗?”
宋承远挑眉:“你知道我喜欢吃牛排?”
“不知道,”赵淇淇诚实地说。
“但这家店牛排最好,我就点了。”
宋承远看着她,笑了一下:“谢谢赵老师。”
“宋总喊我淇淇吧,”赵淇淇双手托腮看着他。
“叫赵老师太生分了。”
宋承远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她脸上。
她眼睛圆圆的,皮肤白净,鼻尖有一颗小雀斑,不明显,凑近了才能看见。
“淇淇?”他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压低了点,像是含在嗓子眼里的气音。
“那淇淇有哪些项目是要跟我确认的。”
赵淇淇感觉自己的耳朵“唰”地一下烧起来。
她坐直身子,假装镇定地拿起面前的文件递过去:“其实……没有什么要确认的。这些项目的东西我也不太懂,我就是来送文件的。”
她吸了口气:“主要目的,就是约你吃饭。”
宋承远正端起红酒杯送到嘴边,闻言手一顿,酒液晃了晃,差点呛到。
他稳住杯子,放下,看着对面的姑娘。
赵淇淇说完这句话,脸已经红到了耳根,但她没有低头,也没有躲闪,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
宋承远忽然觉得有意思。
他见过太多想接近他的女人:名媛、明星、同行家的千金、合作方的女儿。她们大多迂回婉转,欲擒故纵,话里有话。像这样直愣愣地冲上来说“我就是想约你吃饭”的,他是头一回见。
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靠在桌沿:“淇淇约我吃饭,就只是吃饭?”
赵淇淇点头:“嗯,就是吃饭。”
宋承远看着她笑了。
他说:“好,先吃饭。”
暮色上来,把整座城市染成暧昧的橙红。
赵淇淇低头切牛排,切着切着又抬头看他一眼,然后飞快地低头,像偷到糖的小孩。
宋承远看着她的发顶,心里某个角落轻轻的动了一下。
他端起酒杯,隔着杯沿看她,想:这个小姑娘,跟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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