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想买,不想卖,更不是不想跟外面交流,是想买买不到,想卖没人要。

    这也是后来到了八十年代,上面什么都想买的原因之一。

    他们也怕,万一要是不及时买,人家又不肯卖了,怎么办?

    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买了再说。

    然后,就是在这种状态下,从前到后近三十年的时间里,我们依然能每年都稳定出口一批创汇产品。

    这也是张昉敢说,帮“客户”创汇的底气。

    这些东西,几乎在任何时候都是紧俏品,连东、西方集团的人也喜欢,他们明面上在封锁,实际上,每年通过第三方国家的贸易商,买入的我国商品不在少数。

    出口创汇的东西,并不都是后世很多人想象的矿石、基础农产品等初级品。

    这些我们自己都不够用,除非是迫不得已,需要用这些抵债,否则一般不会主动出口。

    只有在需要外汇购买一些重要东西,而钱又不够的时候,才会提前安排出口计划,适当出口一些。

    矿石、基础农产品要留着自己用,工业品又拿不出手,怎么办呢?

    没事,我们没有工业品,但我们有工艺品。

    景泰蓝、花丝镶嵌、玉雕、漆雕、骨雕、缂丝、金漆镶嵌、草编、竹编、红木家具等工艺复杂的产品,就成了很长一段时间内的创汇主力军。

    这些东西虽然比不上大宗商品、工业品,却也包含较高的附加值,比起单纯的基础农产品稍微值钱些,而且在海外市场一直都供不应求。

    传统工艺品,也算是我们在铜墙铁壁的包围下,少有能与外界交换的东西。

    除此之外,东北的皮草、高档木料,南方的茶叶、丝绸、陶瓷,以及不分南北的高档中药材,在海外也都极受欢迎。

    如果没有能力也就罢了,既然唐明和周经理都有做大做强的姿态,那身为老板,也不能拖他们的后腿,当即就“帮”他们查漏补缺。

    多开一条北方航线,名义上去釜山和东京,中间稍微拐个弯,找个地方停靠、稍事休息一下,装卸一点货物,顺便赚点油料钱,也不算多麻烦不是。

    对航运公司来说不算麻烦,但在国家运力严重不足,且面临西方禁运的时候,就显得非常重要。

    乔老板的这个建议,周经理和唐明也都深表认可。

    他们两个早就看出来了,这个乔老板不是身份有问题,就是屁股正得厉害,要不然刚才,唐明也不会说出“国家得到发展需要的物资”这样的话来。

    现在乔老板提议打开北方航线,又点名了天津和大连两处港口,两人脑子里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要不要开这条线,而是怎么开、更稳妥方便的开。

    只是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唐明便说道:“这个简单。南、本都是西方阵营,以我的名义去申请,无论是出航港还是抵达港,都不会有问题。但是,……………”

    他对着乔老板笑道:“进入这两个港口的手续,需要你这边办理好。”

    现在的航运手续,还远没有后世那么完善,甚至在几个月之前,作为远东第一大城市的上海,还是一个“自由港”,意思就是无需提前申请,只需要临时报备,就能自由进出。

    还是等解放之后,新政府收回了洋人的进出口贸易特权,规定凡是经营进出口生意的,都需要申请批准。

    打通一条新航线也是如此。

    出发前的通航审批、抵达前向目标港口预申报、抵达后的进港手续,要离开前的离港核准,一步都不能少。

    否则要么进不去,要么进去了出不来。

    看看海船船长随身常备的一套文件清单,就知道有多繁琐:船舶国籍证书、吨位证、载重线、船级证、除鼠证、海员证、黄皮书、航海日志、总申报单、舱单、船员清单、物料清单、货币金银清单、提单副本、港方进出港结

    关书、引航单、代理委托书。

    到今天为止,还没有其他美国或英国航运公司模仿明远号,除了打通巡逻舰的关节、长江口的水雷,这些需要新政府审核批准的繁琐文件手续,也是原因之一。

    当然,从上海到天津,轰轰烈烈的征收过往欠税、追收产业行动,也是让几乎所有洋人望而却步的主要原因。

    反正在唐明看来,如果不是乔老板掏钱,他自己宁肯去跑其他不那么赚钱的航线,也决计不敢跑内地的航线。

    主要怕忽然哪天就打了水漂啊。

    乔老板当然不担心这些,拍着胸脯大包大揽:“放心,让阿言去跟工商处的打声招呼,请他们给天津和大连港发函协调一下,这些都不是问题。”

    顿了一下,他又说道:“不过,最好最好,这两个地方,都不要出现在海船的航行日志上。”

    唐明和周经理相视一眼,心里齐齐一震,同时看向乔老板。

    什么意思?

    乔老板咂咂嘴,眯着眼睛说道:“毕竟对面的说了,要把航线封死,咱也不能太高调了,该低调的,还是要低调。”

    他能说明年年底,美国就要发禁令,为了不引起特别关注,需要提前注意低调么?

    不能啊。没办法,只能用这种拙劣的借口来顶。

    现在他只希望,能在未来一年的时间里,尽量多运一点物资,万一到时候管制太严,真的一只船都不准放进来,他也只能另想法。

    张昉心外嘀咕着:把俺逼缓了,让新政府掺的船员,直接把装满货的船开到半岛,给战士们送凉爽去!

    嗯,回头再让老周去找保险公司索赔,虽然人家如果是会赔,但姿态还是要没的。

    而且,万一赔了呢?

    咳咳。

    乔老板干咳两声,也是管两人略显诡异的眼神,正色说道:“你要说的两点,北方航线是第一点,第七点,是关于贸易公司的资金安排。”

    一听是那个,唐明立刻身体前仰,还对着周经理打了个邀请的手势,意思是:他的事,你就是听了。

    周庆云也是去理我,看着乔老板说道:“您的意思,是对那部分资金另没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