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狐脑子炸了。
木屋,斧头,屋顶上那个漏雨的破洞,一条蓝灰色的老狗,一个背对着她劈柴的男人。
这些记忆碎片成了被人乱按了倍速的老旧录像带,一帧帧在她脑子里横冲直撞,还时不时卡帧跳片。
每一片都在跟另一片打架。
这个说木屋朝南,那个说木屋朝北,这个说狗是捡的,那个说狗是买的。
噼里啪啦,撞得她头疼欲裂。
看着她痛苦的模样,金刚狼慌了,试图上前搀扶。
“别过来!”
她这一嗓子是吼出来的。
跑道上五个崽吃瓜位就绪,小心谨慎地靠近,试图听得更清楚一些。
罗根最终还是没有听她的话,两步跨过去把自己身上那件外套脱下来,套在银狐身上。
银狐冰蓝色的眼睛里全是血丝:“你是谁…”
“罗根,罗根·豪利特。”
“我不认识你!”
“嗯,不认识就不认识。”罗根盘腿坐下了,“那我唠点别的,你权当听评书,爱听不听。”
好家伙!
老周在心里疯狂鼓掌。
老金头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响屁,跟块茅坑里的臭石头似的,这会儿居然无师自通,原地挂牌营业起午夜情感电台了?
这活络劲儿,不去主持《知心大叔》都屈才!
罗根望着跑道,也不看她。
“那木屋漏雨,一到开春化雪,房顶上滴滴答答,接雨的盆摆了一地,走路都得跳着走。”
“我自告奋勇爬上去补了三回,回回补歪。后来你实在看不下去了,骂了我一句笨熊,自己扛着卷油毡就爬上去了。”
“你补房顶那天穿的啥来着…哦对,一件灰毛衣,袖口磨破了,爬上去之前还骂了我一句。”
“还有老蓝。”罗根继续说,“那条老狗,馋,贼馋。”
“那年冬天我熏了一排肉,挂在房檐底下,第二天起来一看,少了三块。”
“你拎着棍子追了它半座山,它在前面跑,你在后面骂,最后它跑不动了,往雪地上一趴,两只前爪抱着脑袋,那脸委屈得跟我们虐待了它一样。”
“你回来跟我学这事儿,学的眉飞色舞,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罗根说到这儿,自己笑了笑:“那是我头一回看见你笑成那样,真好看。”
银狐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罗根盘腿坐在旁边,手悬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周星星在旁边看得直啧啧。
这老金头,别看长得跟个野兽似的,这撩妹的手段简直是一套接一套啊!
一百多年真没白活,这全是实战经验总结出来的教材!
就在这气氛烘托到顶点,眼看就要上演一出相拥而泣的年度苦情大戏时——
“阿漆!老金!你们看谁来啦!”
周星星扭头一瞅,凌凌玖阿叻那货正顶着他那张讨打的笑脸,两只胳膊挥得跟风力发电机似的,生怕别人当他是空气。
等等!
周星星眯眼一瞅,雪绪,矢志田真理子,毒岛冴子。
???
周星星脑子里的警报器拉响,红灯狂闪。
这特么什么阴间阵容?!
这三个姑奶奶凑一块儿,是打算过来组团开演唱会吗?!
“阿漆啊!”
阿叻大步走过来,一巴掌拍在周星星肩膀上,差点把他刚养好的腰拍得闪了筋。
“局里派我护送东瀛来的亲友团,这不,刚下飞机我连水都没让她们喝一口,第一时间就带过来给你们个巨大的惊喜!”
周星星心里把阿叻骂了八百遍,这哪是惊喜,纯纯惊吓!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吐槽,毒岛冴子已经看见他了。
“师父!”
紫发姑娘眼睛一亮,几步冲过来,站定之后又不好意思,手往腰后一摸,掏出个东西捧在手心里。
正是那把他当初留的塑料杀猪刀模型,被擦得锃亮,边边角角都磨得光滑。
“我每天都有带着它练挥刀,一次都没落下。”
周星星头皮当场麻了半边。
姑娘,这大庭广众的,你捧个五毛钱塑料玩具一脸虔诚地看着我,你这眼神直白得我都想当场借蓝精灵的传送门跑路了!
“好好好,勤能补拙,回头师父教你第二式…”
周星星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脚趾头已经在鞋底抠出了个三室一厅。
雪绪慢悠悠跟在后面,冲他点了点头:“还活着,不错。”
“托您的福,命硬。”
这边还没寒暄完,那边出事了。
真理子的视线落在了那一男一女身上。
银狐也恰在这时候抬起了头,满脸泪痕还没干,冰蓝色的眼睛直直撞上真理子的视线。
两个女人隔着几米对视,谁也没先移开。
空气里噼里啪啦的,周星星发誓他听见了火星子蹦出来的动静。
阿叻你个生儿子没X眼的坑货!
你带谁来不好,你把这位前任给带过来了!
金刚狼的前任跟前任当面撞车,旁边还有个亲儿子瞪着牛眼围观!
这剧本连好莱坞都不敢这么拍!
罗根终于后知后觉察觉到气氛不对,一回头看见真理子,老脸“唰”地就红了:“真…真理子?”
“罗根桑。”真理子声音又软又稳,微微欠身,“好久不见。”
周星星当机立断,转身就想溜。
这种级别的修罗场,神仙来了都得挨两刀,他一个副处级干部犯不着殉在这儿。
结果刚挪出去半步,毒岛冴子的声音从背后飘过来,甜甜的。
“师父,你要去哪儿呀?”
“我去…给你们倒水!对,倒水!大老远来的,口干舌燥的…”
“我不渴。”雪绪不知什么时候也堵在了另一边,抱着胳膊看他,“我很好奇,你跑什么。”
我跑什么?
我跑的是命啊!
周星星被俩姑娘一左一右夹在中间,成了被按在瓜田里的猹,进退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真理子走到罗根面前站定。
真理子看了看罗根,又看了看银狐,视线最后落在银狐身上那件外套上。
她笑了笑,轻声说:“这件外套…多年前我也披过。”
银狐站了起来,脸上的泪痕还没干,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眼睛里哪还有半分刚才的脆弱?
“是吗?那你还挺会捡别人剩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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