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离开张家茶舍后步履轻快，从小径中穿过竹林，往学堂东边冯夫子家的方向走去。

    方才茶舍的对峙风波落定，林予思心头舒畅，面上哪有离开时刻意表现出的不忿，早就换成计谋得逞的得意了。

    许川跟在旁边，看林予思眉眼弯弯、满心明媚的模样，眼底尽是柔和笑意。

    “是啊，还顺势结识了韩家的小郎君，有他从中帮衬，茶舍一事已然稳妥，我就先提前祝贺东家了。”

    林予思闻言轻笑几声。

    “哈哈哈，好，那就借你吉言了。不过在茶舍耽搁得有点久，也不知道小弟有没有等着急，咱们还是快点吧。”

    原本在申时就该回返的，却见老板娘为难讲价孩童，本想稍作试探，没想到又引出赌约的事，一来二去就有点迟了。

    好在小弟听话，在没等到自己前多半不会乱跑，现在过去也来得及。

    不过今天是小弟入学的第一天，也不知道他在新地方适应得怎么样。

    两人加快脚步。

    林予思最近一个月身子调养得当，再加上许川的指点，更是坚持锻炼，身骨较之前结实不少，脚下步履轻盈，再不像最初那般虚软无力。

    此时徒步快行也不觉得气喘。

    底子好了，她也想学几招功夫防身呢，不过那就是后话了。

    冯夫子的小院子本就在学堂附近，两人边走边聊，不出片刻，一排独立小院落已经出现在眼前。

    可能是开小班给孩童启蒙的夫子不少，眼下正是散学的时间，孩童们背着布囊，跟着家里的大人结伴外走，人声细碎热闹。

    林予思则是和许川逆着人流，稳步向十号小院而去。

    可还没走到门边，附近就传来小孩哇哇的哭闹声，和年轻妇人拔高的叫嚷声。

    “你这小兔崽子是不是诓我们的，你家大人怎么还没来？”

    “小小年纪不学好，字都没认识几个，性子倒是蛮横，你看看把我家孩子打成什么样子了？你家大人是怎么教导你的？”

    尖锐的女声咄咄逼人，在一众孩童和大人们的家常话中分外刺耳。

    林予思略一分辨，发现这声音竟是从冯夫子的院子传出来的！

    呦。

    这是小孩打架，大人来找麻烦来了？这场面她以前没怎么见过，来的晚点还有热闹看？

    她这点吃瓜的闲心还不等升起来，后脚就听院子里传来一道稚嫩又气愤的孩童声音。

    “谁诓你了！我阿姐和哥哥很快就来！”

    ？

    这是小弟？

    林予思和许川瞬间发现不对，两人对视一眼，眼里都是惊疑。

    她刚还说有热闹看呢，没想到自己就是这个热闹。

    难道小弟的脾气也不好吗?入学第一天，怎么能和班里的同学打起来呢？

    刚刚那点轻快的好心情顿时消散，林予思心头一紧，脚步再次加快，两人避让着人群，向目的地快速靠近。

    小弟的声音再次传来。

    “明明是你们教不好自家的孩子，让他小小年纪不学好，故意弄坏别人的东西，错的是他，我难道还不能还手？你这个当大人的只向着你家孩子，嘴里哪有一句公道话？”

    “你说什么……”

    那年轻妇人又开始叫嚷起来。

    林予思有些汗颜。

    没看出来小弟也是个有脾气的，一个小娃娃敢和对面的大人叫板，有他三姐和二哥的莽劲儿。

    不过她记得小弟的性子明明还好啊，从来没和家人发过火，被气成这样，多半是对面不讲理。

    面色一沉，林予思心里的天平立马向自家小弟倾斜，院子里却是叫嚷声不断。

    “嘿，好你个小兔崽子，敢和我这么说话！冯夫子您听听，他眼里哪有长辈二字，你可要给我们做主啊！”

    也就两句话的功夫，大门已经近在眼前，林予思猛地一推，“哗啦”一声，木门应声大开！

    “小弟别怕，阿姐来了！”

    院门口的动静瞬间压下满院的吵闹，连那原本正在哇哇大哭的小孩都停了哭声，院里所有人转头，齐刷刷看向门口。

    “阿姐！”

    看清来人，林予安眼前一亮，一溜烟跑到姐姐身边，林予思赶紧弯下身接住小弟。

    小家伙平日里整整齐齐的衣裳，此时皱巴巴的，领口被扯得歪歪斜斜，身上沾着一层薄灰，小脸也灰扑扑的，只看一眼就知道，确实是和别人打架了。

    “安儿出什么事了？你怎么被人打成这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林予思心中一紧，赶忙拉起小弟的细胳膊和小手，检查孩子有没有受伤。

    别处倒是无碍，唯独小臂外侧落着三道浅浅的红痕，一看就是方才争执扭打时，被人用指甲抓出来的。

    还好只是点皮外伤。

    林予思这才松了一口气，取出帕子先帮小弟把脸上擦干净。

    林予安方才和别人说话还硬气得很，眼下见姐姐来了，眼眶当时就湿润了。

    小胸脯一抽一抽的，却倔强地挺着没掉眼泪，一副不服软的模样。

    “我还好，阿姐你不知道，他们……”

    小弟话未说完，一旁的泼辣妇人已然再度抢话。

    “好啊！这就是你家大人？冯夫子，这下人来齐了，您可要为我们主持公道！”

    聒噪的声音实在让人厌烦。

    林予思没有理会妇人，轻拍小弟后背，温声安抚。

    “别怕，有阿姐和你许大哥哥在呢，乖。”

    “嗯，许大哥哥。”

    “来。”

    小弟点点头，用小手一抹眼泪，就找他许大哥哥去了。

    有许川护着小家伙，林予思这才转过身来，看清院子里的情形。

    只见廊下站着个虎头虎脑的孩童，身子倒是壮实，能吃出这副体格，可见家境不错，此时躲在那年轻妇人身后探头探脑，正是刚刚那个大声哭闹的。

    阿弟应当就是和他起了冲突。

    而那年轻妇人，则是满脸的蛮横怒气，瞪着自己好像要把她身上盯出个洞来。

    冯夫子在院中正坐，一身素色长衫，面色沉敛，眉头紧锁，显然被这场孩童纷争折腾得头疼不已。

    他勉强提起些精神，沉着脸，抬头向那不停叫嚷的妇人严肃道：

    “肃静！再多喧哗，我便将其逐出门去！”